“但如果叫我在自己和家庭中间选一个，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从自己的内心。”云笺扭过半边身子，朝齐悦挤出一抹笑，通达里夹着些许苦涩。

“溪山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下车吧。”云笺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嗯。”齐悦好想陪云笺走下去，关心她、照顾她的脆弱。

但愿在时间的洪流里，她们不会被冲散。

***

溪山的入口处立着一座保安亭，如今老大爷都回家团聚了，她们甚至不需要买票就上山了。

最初脚边的雪很少，她们作为新年里第一批踏足这里的游客，每一步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齐悦只想着向上爬，到最高处看人间烟火，云笺在她身后默默掏出手机，想把她能看的一切都拍下来。

——时间会惩罚每一个不爱记录的人，也会惩罚每一个爱记录的有心人。她想，她宁愿做后者。

“云笺！别看手机了！”

“好——”她收起手机快步上前。

齐悦会让她短暂忘却烦恼，感受到生命里的小幸运。

***

随着她们爬升的高度增加，整个厦城就像是大地上的绣纹一样在眼前展开，蜿蜒盘曲，远处和一望无际的海天相接。

“好漂亮啊，白雪皑皑的。”齐悦抹去额角上的汗珠，丝毫不觉得累。

“是啊，这也是我第一次看雪景。”

“以后也一起看，好不好？”声音在雪花中穿梭，飘到云笺耳中。

她很少许下诺言，因为大多数到头来都无法实现。

可她现在看向齐悦，从来如此的想法竟然动摇了，心里留存着一丝侥幸：“我们以后也一起看……”

“不止看雪，还有好多事……”一阵半山腰吹来的横风吹散齐悦未说完的话语，和冷意一同飞向远方。

齐悦从包里拿出两条士力架，一只分给云笺，还有一只自己风卷残云地炫完了。

再看云笺，她并没有拆开包装，只是将其放入口袋。

“不吃吗？”齐悦抬着一边的眉毛问她。

“晚点吃。”

云笺打开手机，敲下几行字：

「她送了我一根士力架。」

“噢，那记得快点吃，不然会化的。”

「她还会催我吃。」

云笺不自觉地对着屏幕扬起嘴角，目睹一切的齐悦不明所以。

“咳咳，我们爬到哪了？”

“一半多了，马上会有个小亭子，去那里歇会儿？”

“我正好也累了。”

云笺把厚厚的外套脱了，捧在胸前，汗水把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团起来，齐悦却一把拿过。

“那我衣服做什么？”

“呃……看你爬得累，减轻负担。”齐悦鼻子凑近粗略嗅了嗅，还是一样的香味。

“那你替我背包，如何？”云笺狡黠地看向齐悦。

“不——好——”

齐悦脚下生风，蹦蹦跳跳地往上走，云笺的气味在冷风中愈发清晰。

「下次一定要问她用的是什么洗衣液。」

这次意图太明显了。

***

她们吃完午饭后继续出发。

下午的温度没有升高多少，风雪却更大了，天上堆着厚厚的云。

“嘶，天气预报也没说雪会越下越大啊，我们要快点了，不然拖到晚上下山很危险的。”

云笺重新穿上外套，把吃剩的垃圾收拾好，道：“嗯，快走吧。”

她们登顶的时候整个天都阴了下来，能见度很低，马鸣一样的风声不绝于耳，云笺心里泛起担忧。

她看了一眼手机：只有两格信号，消息都发不出去。

“你还有冲锋衣吗？刚才有雪落在外套上面化了，现在穿着特别冷……”

这是云笺少有的失算。齐悦取下背包，费力地掏出一件和她身上是情侣款的衣服，欲盖弥彰：“只有这件了。”

云笺没犹豫，麻利地脱下羽绒服，穿上冲锋衣，又套上。

“我当然穿，谢谢啦。”

她们下山当然是很着急的，但又不敢太快，万一出了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小心点。”云笺和齐悦拉着手并排走。

“嗯，我会——诶！”

就在这一瞬间，云笺踩到一级台阶结霜的地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头直指尖锐的棱台边。

！！！

齐悦本能闪出一只手去托住云笺的背，另一只手拽住云笺的手。

好在云笺足够轻，好在齐悦反应够快，云笺安然无事。

云笺失神地坐在台阶上，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心脏。

“你刚刚吓死我了!还好我拉住了你，不然……”

“……”

齐悦把脑袋探到云笺低着的头前，嘟嘴问：“你，还好吗?

云笺本来无言，但看到齐悦这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嘻，你没事就好。”齐悦满脸欢喜地拉着云笺的手：“现在走吧。”

齐悦怕晚了真出事，又不想直接催促云笺，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块

大白兔奶糖，提了捏，有些硬。

“给你吃这个。”

云笺接过，把包装拆开，放入口中：“嗯……出发吧。”

「齐悦给的糖真好吃。」

后间一路上她们走得更加小心，尽管风不尽人意地愈发猛烈，但好在还算安全的到了山底下。

她们转个方向，往公交车站走。

云笺这才想起来她一直戴着齐悦给她的白色帽子，这么大的风都没吹掉，蛮好的。

她们成功搭上了最后一班环岛公交车，车内的暖气让她们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窗外，街上行人很少，屋子都上灯了。

「风雪依稀秋白发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

广阔的天底下，她们能独处一隅，又是何等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