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染上一层金黄。

期中考完，齐悦也能偶尔趁兴哼上一两首歌，就比如现在，她正靠在窗旁，感受吹在脸上的晚风，甚是自在；转头看云笺，云笺正低头写着试卷，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柔和。

齐悦碰碰云笺的胳膊，对方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

齐悦拿过一张草稿纸，眉带笑意地写了起来：「还有四天就是运动会了，好期待！班上的林汐和我一样报的是八百米，不知道她能跑多快，我能不能赢啊？」

写毕，她把纸一撕递给云笺，眨了眨眼。

云笺接过，仔细读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拿起笔，认真地写起回信，云笺总是这样，无论多小的事都会认真对待。

不久，纸条被推回来，秀丽的字写着：「我体育课看过她跑步，挺厉害的，但比不上你，不用太担心，尽力就好。对了，记得做好热身，你上次跑完还说腿酸。」

齐悦很高兴，因为云笺不会说虚话，说比不上，那就是真的比不上。

虽然嘴上说着结果不重要，但她心里其实很希望能拿冠军。

***

时间往往会在担忧中流逝得更快，转眼就到了运动会当天。

开幕式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模样：走方阵，表演，领导发言。学生们站在操场上顶着太阳，领导们却在有棚顶的台上悠闲发言，齐悦额上的汗不停顺着脸颊流下，实在忍不住和云笺吐槽起来：“年年都是这一套，他们也不嫌腻。”

云笺耐心听着抱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本来想递给齐悦，却鬼使神差地拂上对方的脸，在齐悦惊异的眼神中替她擦去汗珠。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云笺的手还停在半空，纸巾已经湿了一小块，她这才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缩回手，薄唇微抿，掩饰性地将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齐悦见她如此反应，觉得好玩，故意含着笑这样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直到自己的嘴角也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才放拍拍她的手说：“好啦，谢谢你～”

“我就是下意识地帮你擦了……”云笺暗暗松了口气，将心中早已拟好的其他回答收回肚内。

二人转过头，接着看表演，可心思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齐悦在回味刚才云笺帮她擦汗时的动作，而云笺则在为刚才的举动感到不好意思。

女子八百米的比赛是运动会第一天下午的最后一场，她们在观众席上看了大半天的比赛，发现学校里体育好的并不在少数，齐悦前几日才放下的担心此刻又开始作祟。

本就临近傍晚，天气早已不如上午那般热，秋的凉意趁此空档钻入人的肌肤。齐悦动动有点僵硬的双腿，和云笺耳语：“我有点冷，想回教室拿件外套。”

“那我和你一起。”

云笺本就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陪齐悦才坐在这看的，不然早就去一旁看书了。

二人向老师请过假回去，脚刚踏进教室，就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齐悦座位旁，正探头探脑地找着什么。

齐悦一股火顿时涌上心头，她压着声音问：“喂！林汐，你在干什么？”

那人闻声一颤，迅速摸了摸裤子口袋，转身咬唇，眼神飘忽。

“没、没干什么，就是笔掉你这里了，我找一下……额，已经找到了。”

说着，她拿起身旁的水杯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匆忙。

齐悦只当是误会，不再管她。而身边的云笺分明在她刚刚的眼神中看出了掩饰，对她多了几分提防。

回到座位，齐悦套上自己喜欢的淡紫拼接色的卫衣，感到舒服不少。她想喝水，才想起今天没带水杯，于是扭过头尴尬地启齿：“那个……我好像忘带水杯了，你的能不能借我喝口？”

“等我一下。”

云笺从书包侧袋中拿出杯子，拧开，抽出一张纸仔细绕杯口擦拭一周，又跑去教室外接了杯温水，泡下一袋电解质粉。

“其实你不用……”

“喝吧，温水不容易肚子疼。”

齐悦咽下未出口的话，满心欢喜地接受对方的好意。水温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甜味，一下子滋润了她发干的喉咙。

“你比赛前就别吃其他东西了，我包里有吃的。”说着，云笺将大半书包的零食给齐悦看。

齐悦没有拿多少，只是挑了一条葡萄味的口香糖。

这么一吃，压力确实少了几分。

“我们回去吧，时间也快到了。”她边说边拉起云笺的手腕向外走。

***

齐悦被广播叫去准备。

微凉的风扫过，吹起一片枯黄的叶子，它飘到云笺手中，云笺兴趣盎然地在上面扣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放到眼前，刚好能把不远处的齐悦圈住。

女孩上身是白净的短袖，平时喜欢扎的高马尾现在却成了一个可爱的丸子；黑色运动短裤下，小腿线条优美却不失力量，白色鞋带是云笺特意固定过的。

「很完美。」云笺在心里默默夸着。

再抬眸，却见齐悦和刚刚那位不速之客林汐交谈起来；准确说，是林汐主动找齐悦说话的。

“哎，不好意思啊，刚才让你误会了。”

“没事。”齐悦回答冷淡。

“这个给你，补充能量，是我朋友之前送我的，就当是交个朋友。”林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全英文包装的零食，递到齐悦面前，看不明白是什么。

「谁想和你做朋友？？」

齐悦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再加上云笺在赛前给她的提醒，所以只随口敷衍几句。

“我会吃的，谢谢。”

很客气很官方的回答。齐悦随手接过那个东西，放在自己的短裤口袋里。

林汐讪讪一笑，见她如此冷漠就识趣地离开了。

马上到齐悦的小组了，她觉得大腿有点虚软，使劲地掐了几下肌肉，回首看向云笺的位置。

云笺见她在看自己，高高举起右手，朝她竖起大拇指。

一阵暖意从齐悦心头流过，她从未觉得被人支持的感觉如此美妙。云笺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运动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值得她关注。

她又换移视角，看上组运动员冲刺。“3分04，第一！”这个成绩比齐悦自测的最好成绩快了足足五秒。

「我真的可以么……」

“最后一组女子八百米，上跑道！”

来不及再思考更多了，齐悦深呼一口气，怀着向死而生的决绝踏上自己的跑道。她最后朝云笺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依然在看自己。

***

「——加油，齐悦。」

云笺双手扶着栏杆，紧张地看着齐悦。

时间定格于此刻，操场上的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今天最后一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