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军帐,李伯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嘉荣袅袅走到他身边,温柔地让他躺在她怀里,指腹轻轻抚摸着他下颚密集的胡茬,偶尔低头亲吻下他的额头,她对他充满了无限的爱与怜。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嘉荣微微一笑,“是皇家校场,骑在马上一杆红缨枪,意气风发,你的眼里写满了野心,欲/望,还是用不服输的傲气。”她捧起他的脸,亲吻着他的眼睛,柔软的唇瓣,带着温热和香气。
“那时,我怕你极了。”
她莞尔。
“李伯渊,天下英雄,唯有李与朱耳,现在依然如此。”
李伯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勾下她的脖颈,与她唇/齿相依,细细研磨。
“真是个傻姑娘。”他点了她的鼻头,起身点燃了烛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嘴角含笑,不见丝毫低沉与颓败,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拉着她的手:“来,帮我刮一刮。”
“你胆子真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嘉荣打趣着,却是取来了热水,拧了热毛巾敷上他的面,取了小刀,专注的为他刮起来。
他仰着头,任由她拿着刀子在他下颚处胡作非为,“明月,为我生个孩子吧。”
嘉荣手一顿,笑道:“生孩子是缘分,哪能说生就能生。”
嘉荣掸去李伯渊面皮上的胡茬,道:“小时候宫里的道人给我算过命,“凤落浅水,非关天命,实乃人祸。”
她坐到了李伯渊的怀里,伏在他胸膛,听着里面噗通噗通的,有规律的跳动声。
“打小我命就不好,父皇不喜欢我,驸马不喜欢我。”她抽开他的腰带,轻声呢喃着:“李伯渊~”
黑暗里,只有两人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像两个互相舔舐伤口的兽,靠着身体相互取暖。
帐内,热火朝天。
帐外,寒星冷月。
李伯骏抱着长槊坐靠在土堆上,脑海里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父亲的暴毙,洛城陷落,还有——大哥的困局,仿佛李家的溃败就是从父亲去世开始,李伯骏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无用,如果他不是李吉祥的儿子,是不是连个小兵都不如,李伯骏想到这里内心翻江倒海,一面是对自己的厌弃,一面是因为阳光的大哥。他不怪三哥见死不救,现在李家已经经不起任何失败了。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大哥去死,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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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烈日炎炎。
朱自全洛城称帝给苦战九十多日的朱家军注入了力量和动力。
柳文嘉看着一车车老弱妇孺,叹口气道:“将军从此将永附骂名。”
孔石道:“你以为咱们将军在乎名声吗?”
柳文嘉无奈摇摇头,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自古臭名昭著的枭雄都落不了好下场,功高震主啊!”
胡平安在不远处抹了一把汗,声如洪钟:“孔石,别在哪儿躲懒。”
孔石对着大嗓门的胡平安比划了两个拳头,让他收声。
赵四眼前一亮又一暗,亮得是见到了盼儿,暗的是盼儿压根没注意到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朱承宗的破风兴奋地蹦哒在周围,朱承宗一边投喂着肉干,一边指着珍珠说道:“破风,还记得这个小骗子嘛。”
破风听指令围绕在珍珠脚边,朱承宗哼了一声,讽刺道:“哟,这会儿破风也不假装喜欢了。”
朱崇州并没有见珍珠,摆手打发她住到了帐子里,跟从前一样,她被关在帐子里,哪里都不能去。
阳关城内。
李伯清还不知道李家军已经败逃回西疆老巢了,也不知道洛城已经陷落,他只是尽忠职守地守着阳关。
只是当有亲兵来报城外情况时,他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行容憔悴的三五个男女老少,他仿佛能听到怀抱婴儿的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婴儿懵懂无知的啼哭。
他僵硬着脊背,他没办法听属下所言射死动摇军心的男女老少。作为一方守将,本是保护百姓,现在却为了要守住城而杀害百姓,那道泯灭人性的命令,他下不了,他无法面对士兵们绝望的眼神。
城楼下,是谁的父母,谁的妻儿,谁的家人。
李伯清不得不承认他没有朱崇州狠毒。
城楼下,囚车里。
有人对着朱崇州骂骂咧咧,甚至向他唾痰,咒骂。
朱崇州并不动怒,只是望了望阳关高高的城楼,淡淡道:
“你们骂我毫无人性,我认。可这乱世,狼要吃肉,羊就该入圈。吃一羊一狼可救万人,吃了又何妨。”
一白发老者见他恬不知耻的模样怒不可遏道:“朱崇州,你这样草菅人命的罗刹恶鬼,胜了又如何,史笔如铁只会记录你的累累暴行。”
朱崇州呵了一声,漫不经心出口:“史笔如铁?那也得看是谁握着笔。”
“畜生……”
这一场心理战就是一场人性之战,比谁的心更硬,谁更没有人性。
在战场,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这是朱崇州的信条,也是千千万万朱家军奉他为神明的原因。
对于士卒来说一个常胜将军胜过一切虚名。
李伯清知道他不能拖久了,拖得越久,士气就越低迷,胜算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