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二十六载,朱自全洛城称帝,建立大夏国,改国号康平,天宝十四年为康平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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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李伯渊出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刻,生者如鬼,死者为鬼。旌旗倒地,山河寂寥,曾经称霸一方的李家军如今只剩下风里的血腥味,和盘旋在上空的乌鸦叫声。
李伯渊弯腰捡起陷入泥土里的旌旗,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目光落在中间的李字上,最后折成四方块放入怀里。
十万大军剩余不足两万残兵游勇,一路攻防追兵进入南疆地界才得以喘息,众将们有的不住的发出呻吟,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心中彷徨……
李伯渊没有训斥,只是挨个走过每一个伤兵身边,拍拍他们的肩,替他们正正歪斜的头盔,从怀里掏出一块沾了血的饼子塞给最年幼的少年
最后,他站在众人面前,忽然,单膝跪了下来——跪在自己的士卒面前。
一个世家门阀的贵公子就这样跪在一群寒士兵卒面前,一脸愧疚。
李伯骏眼眶一红,错一步跪在三哥身旁。
“诸位李家子弟兵,我李伯渊无能,带你们打了败仗,让你们跟着我受辱,让你们看着袍泽兄弟死在眼前。”
“这一跪,是我欠你们的。”
他掷地有声,声声诚恳。
疲惫众人哗然,几个老将扑过来要扶他。
他抬手止住,眼眶泛红:
“但我还想求你们一件事——请你们再相信我李伯渊一次,不是为了我李伯渊个人,而是为了那些死了的兄弟,他们不能白死;更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甘心一辈子以败军之名苟活在世,累及子孙后代抬不起头?”
“我不逼你们。谁愿意跟我去的,站起来,从此咱们生死与共,祸福同享。”
他话还没说完,所有的士兵们都站了起来。
李伯渊迎着夕阳,沾了血的脸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李伯渊在此立誓,李家在,李家军就在。终有一天,我李家会再次站在洛城之巅,届时这天下,诸公皆有份。”说罢,他翻身上马,高吼一声:“回南疆。”
李伯骏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拦住了李伯渊的去路,“三哥,我们为什么不去阳关?大哥还等着我们去救他。”
李伯渊问道:“小骏,你觉得我们眼前的这群人是什么?”
“是人,是李家的力量。”李伯骏觑着李伯渊的脸色,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
“说对了一半。”李伯渊笑道:“小骏,有舍才有得,李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损失了。”
“可,那是大哥啊——”李伯清红了眼,手紧紧攥着两缰绳,青筋凸起。
李伯渊眉头一皱,波澜不惊的眼神凝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伯骏,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这里。”
李伯骏仰天一望,使劲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说,可只是动了动,终究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