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大相国寺人山人海。

安家女眷天不亮就出了门，老夫人带着李咏仪、卫二娘、钱大娘子，还有一群姑娘，浩浩荡荡往寺里去。

今日是佛成道日，要烧香拜佛，还要领腊八粥，是汴京一年一度的大事。

马车在寺门外停下，安玉薇扶着青禾的手下车，一眼望去，满街都是人。

卖腊八粥的摊子排成了长龙，香客们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今年人怎么这么多？”安玉蔓嘟囔道，“往年也没见这阵仗。”

“今年陛下开恩，允百姓入寺烧香。”安玉芷道，“自然人多。”

安玉英拉着安玉芋，生怕她走丢。

封令宜今日也来了，跟在安玉薇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一行人进了寺门，先往大雄宝殿去。

殿里香烟缭绕，木鱼声、诵经声混成一片。

老夫人带着众人在佛前跪了，上了香，添了香油钱，这才起身。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逛吧。”老夫人摆摆手，“老身去方丈那里喝茶，你们逛够了来寻我。”

姑娘们欢呼一声，四散开去。

安玉薇本想跟着安玉蔓她们走，可人太多，挤着挤着，就挤散了。

她站在人群中，四下张望，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青禾？”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青禾也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

安玉薇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慢慢往前走。

她想往人少的地方去，可到处都是人，哪里都躲不开。

她绕过大雄宝殿，往后面的偏殿走去。

这边人少些，三三两两的香客，倒也不拥挤。

她正走着，忽然一只手从斜里伸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安玉薇一惊，刚要叫，却被人捂住嘴，拉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那人力气极大，她挣扎不开，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别怕。”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安玉薇愣住了。

封渊？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封渊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像要把她看进心里去。

“殿下？”安玉薇心跳如擂鼓，“你、你怎么……”

“等你。”封渊道，“等很久了。”

安玉薇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墙角很窄，两人挤在一起，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那股冷梅香幽幽传来，混着腊月里清冽的空气，竟有几分醉人。

安玉薇低着头，不敢看他。

封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薇薇。”

这是第一次，他这样唤她。

不是“安九姑娘”，不是“你”。

是薇薇。

安玉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听我说。”封渊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那天信上写的，都是真心。”

安玉薇咬着唇，没有说话。

“十年前，我离开汴京的时候，你拉着我的衣角，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封渊道，“我说，等你长大了，我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长大了。我回来了。”

“这十年，我在宁化军，每天都想着你。想着你长高了没有，想着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吓唬你的元时哥哥。”

安玉薇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眸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深情，是期盼，还有一丝……不安。

“殿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别叫我殿下。”封渊道，“叫我元时。”

安玉薇张了张嘴，却没叫出口。

封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暗下去。

“你不愿意？”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