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天渐渐冷了。
芳姮院里的石榴树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银蹄不爱在廊下趴着了,整日窝在屋里,挨着炭盆打盹。
玉雪和金铃也懒得动弹,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安玉薇却有些坐不住。
再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及笄礼定在冬月初五,正日子。
这几日李咏仪忙着操持,请人、备礼、定宴席,样样都要操心。
安玉薇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乖乖待在屋里,等着那天的到来。
可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那个礼盒。
前几日,青禾又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进来,说是齐王府送来的。
安玉薇打开一看,愣住了。
匣子里不是什么肉干鱼干,也不是时令点心,而是一封信。
她拿着那封信,心跳快得像擂鼓。
青禾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安玉薇坐在窗前,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打开了。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可那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自十年前宫墙一别,至今方知何为相思。”
安玉薇看着那封信,眼眶有些发酸。
她轻轻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把它收进了那个装满了信笺的匣子里,和那些“安九姑娘雅鉴”放在一起。
她没有回信。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及笄礼那日,安家热闘非凡。
各房都来送礼,老夫人送了一套赤金头面,李咏仪送了一对羊脂玉镯,姐妹们送了她亲手做的香囊和绣品。
封令宜也来了,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小盒子,说是“替人转交”的。
安玉薇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兰簪。
没有落款,没有信笺。
可她知道是谁送的。
她把那支簪子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及笄礼后第三天,李咏仪带她进宫赴宴。
这次是皇后娘娘召见,说是想看看外甥女及笄后的模样。
安玉薇随母亲进了坤宁宫,陪着姨母说了会儿话,又逗了会儿小公主。
正说得高兴,外头传来通报——
太后驾到。
李咏仪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行礼。
太后扶着陈贵妃的手进来,目光在安玉薇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哟,安九姑娘也来了?许久不见,又长俊了。”
安玉薇垂眸行礼:“太后娘娘万福。”
太后在上首坐下,慢悠悠开口:“今儿个正好,哀家正有事要与皇后商议。”
李皇后神色不变:“太后请讲。”
太后道:“陛下登基十五年,几位皇子也都大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哀家想着,趁着年底,把这事办了,也好让皇家早日开枝散叶。”
李皇后点点头:“太后说的是。只是陛下曾说,所有皇子都要满十八再议亲……”
“十八?”太后打断她,笑道,“那是陛下随口说的,当不得真。五皇子今年十五,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
李皇后没接话。
太后目光一转,落在安玉薇身上。
“安九姑娘今年及笄了?”她问。
李咏仪心头一紧,连忙道:“回太后,刚及笄。”
太后点点头,笑道:“好,正是好年纪。这丫头生得乖巧,哀家看着就喜欢。听说她父亲如今掌管两浙路军务?果然是虎父无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