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色微阴,却挡不住满城百姓登高的兴致。
繁台山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欢声笑语随风飘散。
安家今日出动的阵仗格外大。
前头是安承梁骑马开路,后头跟着三四辆马车,再后头……
竟还有一辆素车,
被一个年轻郎君推着,车上坐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
“姚公子,你推慢些!”安玉蔓坐在素车上,手里攥着块重阳糕,朝身后喊,“颠着我了!”
姚晟老老实实放慢脚步,一张俊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安玉薇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日姚母放话说要让儿子入赘后,姚晟便隔三差五往安家跑。
起初是送药送补品,后来是送话本送解闷的玩意儿,再后来……就成今天这样了。
安玉蔓的腿还不能走,姚晟便专门打了这辆素车,亲自推着她来登高。
“六姐姐。”安玉薇喊她,“你别老使唤人家,怪累的。”
安玉蔓哼了一声:“他自找的!谁让他拿马球打我?”
姚晟在后头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错,姑娘使唤得对。”
安玉蔓被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逗笑了,扭过头去不理他。
安玉薇看着,心里暗暗好笑。
这位姚公子,倒也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
繁塔寺在山腰,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寺前有一片开阔地,摆满了卖吃食、香烛、小玩意儿的摊子。
重阳糕的香气飘得老远,混着桂花的甜味,闻着就让人心情好。
安家众人找了块空地,铺上毡毯,摆开食盒,席地而坐。
安玉蔓被姚晟从素车上扶下来,安顿在铺了厚厚锦垫的位置上。
她腿还不能动,嘴却没闲着,指挥着姚晟给她拿这个、取那个。
姚晟跑来跑去,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安玉英在一旁看着,悄悄对安玉芷道:“这位姚公子,倒是个好脾气的。”
安玉芷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个方向飘去。
那边,裴允恩正与安承栋说着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
安玉芷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自打两家定了亲,裴允恩便时常借着各种由头往安家跑。
安玉芷起初还躲着他,后来躲不过了,便也习惯了。
只是每次见他,心里还是会有几分说不清的悸动。
安玉英的目光也往另一边飘去。
杜聿旻今日没来,说是营中有事。
可他还是托人送了一篮子重阳糕,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安玉英看着那篮子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安玉薇坐在一旁,看着几位姐姐各有心思的模样,心里也替她们高兴。
安玉芷和裴允恩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安玉英和杜聿旻定在明年四月。两位姐夫都是好的,姐姐们也都喜欢。
真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悄悄往山下望去。
山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没有那道玄色身影。
她垂下眼帘,把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压下去。
来之前,她已经让青禾悄悄买了一食盒重阳糕,坐马车先送回城里了。
送去齐王府。
青禾很快回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安玉薇松了口气,继续吃糕。
日头渐渐西斜,众人吃饱喝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安玉蔓被姚晟扶上素车,忽然想起什么:“咦,八妹妹呢?”
众人一愣,四下看去。
安玉莜不见了。
“刚才还在那儿呢!”安玉蔓指着不远处的山崖边,“她说什么要去那边看看风景……”
安思义脸色一变,连忙带人去找。
山崖边空空荡荡,只有几株野菊在风中摇曳。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安思义的心沉了下去。
“快!下山去找!”
安家众人乱成一团。
安承梁带着人往山下跑,安思义让人回城报官,卫二娘抱着安玉蔓哭了起来。
安玉薇站在崖边,望着幽深的山谷,心里也慌得厉害。
八姐姐……八姐姐她……
她不敢往下想。
夜幕降临,安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人有心思吃饭。
老夫人坐在正堂,手里捻着佛珠,一言不发。
各房都聚在这里,等着消息。
钱大娘子安慰卫二娘:“别急,莜姐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卫二娘哭着摇头:“那山崖那么深,她要是掉下去……”
“报官的人回来了!”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连忙迎出去。
一个家丁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官、官府说,已经派人去找了,让咱们等着……”
等着。
等什么?
等到天亮?等到……
没人敢往下想。
夜越来越深。
老夫人让人端来热茶,却没人喝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