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玉薇从宫里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马车在荣国公府门前停下,她扶着青禾的手下车,却见门房里冲出个小厮,一脸焦急地朝她行礼:“九姑娘可算回来了!六姑娘出事了!”
安玉薇心头一跳:“什么?”
“六姑娘今日去看马球赛,被马球打中了脑袋,回来就昏迷不醒!”小厮道,“三夫人和二老爷都在那边,让小的在这儿等姑娘回来,请姑娘直接去六姑娘院里!”
安玉薇脸色一变,提起裙摆就往里跑。
青禾在后头追:“姑娘!姑娘慢些!”
安玉蔓的院子在二房西苑,安玉薇一路小跑过去,进门就见满院子的人。
卫二娘坐在廊下抹泪,安思义在屋里进进出出,脸色铁青。
安玉薇顾不上行礼,直接冲进屋里。
安玉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些血迹。
安玉英和安玉莜守在床边,眼眶都红红的。
“三姐姐,七姐姐。”安玉薇走过去,看着床上的安玉蔓,心都揪起来了,“六姐姐她……”
安玉英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还没醒。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伤得重,得好生养着。”
安玉薇握住安玉蔓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她想起平日里安玉蔓活蹦乱跳的模样,想起她笑起来像只小喜鹊的样子,心里难受得像压了块石头。
“怎么伤的?”她问。
安玉莜小声道:“六姐姐跟着五哥哥去看马球赛。有一队的人打得太猛,球飞出场外,正好砸中六姐姐……”
“哪一队?”
“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带的队。”安玉芋道,“叫姚什么……”
安玉薇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她记住了。
兵部尚书之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安玉薇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一群人走进院子。
那妇人四十来岁,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
她身后跟着几个郎中模样的老者,还有两个小厮抬着几个大箱子。
“卫二娘子在哪儿?”那妇人进门就问。
卫二娘站起身,冷冷看着她。
那妇人上前几步,朝卫二娘深深一福:“妾身姚门郑氏,携子前来请罪。”
她身后,一个年轻男子低着头走出来,朝卫二娘跪下。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月白锦袍,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只是此刻满脸愧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安玉薇认出他来。
姚晟,兵部尚书之子,汴京城里有名的纨绔。
听说他成日里斗鸡走马,不务正业,没少给家里惹事。
今日这事,又是他惹出来的。
卫二娘看着他,脸色愈发冷了。
姚母上前,拉住卫二娘的手,眼眶都红了:“卫二娘子,是我教子无方,害得你家姑娘受伤。我带了我娘家最好的郎中来,药材也带了些,都是上好的伤药。求您让郎中进去看看姑娘,若是能治好,我姚家倾家荡产也愿意!”
卫二娘抽回手,神情淡淡的:“姚夫人客气了。我家姑娘伤重,大夫已经看过了。”
姚母急了:“让我带来的郎中再看看,求您了!他是我娘家郑家的供奉,专治外伤的,汴京城里没几个比他强的!”
卫二娘犹豫了一下,看向安思义。
安思义沉着脸,点了点头。
姚母立刻让郎中进去。
那老郎中进屋后,仔仔细细查看了安玉蔓的伤势,又诊了脉,半晌才出来。
“如何?”姚母紧张地问。
老郎中道:“伤得不轻,好在没有伤及根本。老朽开几副药,好生养着,半月就能醒。”
姚母松了口气,拉着卫二娘的手千恩万谢。
卫二娘脸色稍霁,却还是淡淡的。
姚母咬了咬牙,忽然把姚晟拉到跟前,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扬声道:“卫二娘子,今日这事,是我姚家的错。我在这儿放句话——若是你家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晟儿上门入赘,照顾她一辈子!”
此言一出,满院子人都愣住了。
安玉薇也愣了。
入赘?
姚晟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卫二娘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挤出一句:“姚夫人说笑了。”
姚母认真道:“我不是说笑。晟儿闯的祸,他该担着。只要安家姑娘愿意,我姚家绝不二话。”
卫二娘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姚夫人言重了。这事……等我家姑娘醒了再说吧。”
姚母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姚晟离开。
他们一走,卫二娘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想得美!”她压低声音,对安思义咬牙道,“一个纨绔子弟,还想入赘?我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嫁那种货色!”
安思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行了,人走了,别说了。”
卫二娘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安玉薇站在院子里,看着姚家母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也有些复杂。
那姚晟,看着倒是个知错的模样。
可他那些纨绔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的人,配得上六姐姐吗?
她摇摇头,转身进屋。
安玉蔓依旧昏睡着,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安玉薇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六姐姐,你快点醒过来。”她小声道,“醒过来,我带你去吃冰酪,去逛书铺,去看马球……不对,不看马球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个姚晟,今日被他娘押着来请罪了。他娘还说要让他入赘呢,可把二婶气坏了。你要是醒了,可得好好说说这事,看看到底怎么罚他才解气。”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安玉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安玉蔓这一病,安家上下都揪着心。
卫二娘日夜守在床边,几天下来瘦了一圈。
安思义告了假,也在家陪着。
各房轮流来探望,安玉薇更是天天往这边跑。
好在老郎中的药起了作用。
五天后,安玉蔓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