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中秋刚过,宫里的赏赐便一拨接一拨地送到各府。
安家也得了不少——御酒、月饼、时令瓜果,堆了满满一桌。
安玉薇正带着银蹄在廊下乘凉,青禾匆匆跑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宫里?”安玉薇放下手中的纨扇,“什么事?”
“传话的嬷嬷说,皇后娘娘请夫人和姑娘公子后日进宫赴宴。”
安玉薇愣了愣。
自打正月里进宫拜年,她还没再见过姨母。
算起来,大半年了。
她点点头:“知道了。”
后日一早,安玉薇便随母亲李咏仪、弟弟安承梓进了宫。
安思信本也该来,却被陛下临时召去议事,只好让她们娘仨自己去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候着,引她们往御花园去。
今日是中秋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
亭子建在湖心,四面环水,垂着轻纱帷幔。
岸边摆满了各色花卉,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馥郁。
安玉薇跟着母亲往里走,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
李咏仪与几位夫人寒暄,安承梓被几个世家子弟拉去说话,安玉薇便独自站在亭边,望着湖面的荷花出神。
“薇薇!”
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玉薇回头,就见封湛笑盈盈地走过来。
他今日穿着石青锦袍,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表兄。”安玉薇唤了一声。
封湛走到她身边,朝湖面努努嘴:“看什么呢?”
“荷花。”安玉薇道,“开得真好。”
封湛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四哥也在。”
安玉薇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封湛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怎么觉得他一直在看你。”
安玉薇脸一热,瞪他:“胡说什么。”
封湛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真的。”
她没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亭中扫去。
亭子里,封渊正与几位朝臣说话。
他穿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然,与那些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安玉薇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却快了几分。
宴席很快开始。
众人按品级落座,安玉薇被安排在女眷席上,与封令宜坐在一起。
封令宜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宫里的点心好吃,一会儿说哪个妃子的衣裳好看。
安玉薇应着,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男宾席那边飘。
封渊坐在对面,正与身旁的人说话。
他神情淡然,偶尔举杯饮一口酒,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安玉薇注意到,他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封湛不知何时溜到男宾席那边,凑到封渊身边说了什么。
封渊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封湛也不恼,笑嘻嘻地又说了几句,然后朝安玉薇这边挥了挥手。
安玉薇连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封令宜在一旁偷笑:“我哥故意的。”
安玉薇脸更红了。
宴至半酣,安玉薇觉得有些气闷。
她悄悄拉了拉封令宜的袖子:“喝多了,我去花园走走。”
封令宜点点头:“别走远了。”
安玉薇起身,悄悄退出亭子。
御花园的夜,静谧而清幽。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来,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安玉薇沿着小径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山后隐约可见一方池塘。
池塘边种着几株桂花,花枝低垂,几乎要碰到水面。
她正要走近,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望过去。
一道玄色身影从假山后转出来。
安玉薇愣住了。
封渊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谁也没说话。
月光下,他的脸庞比白日里柔和了些。
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月色,竟有几分温柔。
安玉薇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
“殿下。”她福了一礼。
封渊看着她,半晌,轻声道:“你也来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