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虚弱,可至少睁开了眼,认得出人,说得清话。
卫二娘抱着她哭了一场,安思义也红了眼眶。
安玉蔓醒后,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打我的混蛋呢?”
安玉薇差点笑出来。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报仇呢。
卫二娘没好气道:“他娘带着他来请罪了,跪了半个时辰。还想入赘呢,做梦!”
安玉蔓愣了愣,半晌,冒出一句:“入赘?他想得美!”
安玉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玉蔓醒后,养了半个月,总算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能出门,日日闷在屋里,无聊得快要发疯。
安玉薇和封令宜便轮流来陪她说话解闷。
这天,安玉薇对安玉蔓道:“六姐姐,我和表姐要去街上给你买些解闷的玩意儿。你想要什么?”
安玉蔓眼睛一亮:“给我买几本话本子!还有那些新出的画册,都给我买来!”
安玉薇笑道:“好,都给你买。”
她又问安玉英和安玉莜要不要什么。安玉英说要几刀好纸,安玉莜红着脸说想要一盒新出的胭脂。
安玉薇一一记下,便和封令宜出门了。
两人先去了书铺。
封令宜熟门熟路地带着安玉薇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不大的书铺前。
“这家书铺的话本子最多,六姐姐肯定喜欢。”封令宜道。
安玉薇点点头,跟着她进去。
书铺里光线有些暗,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封令宜一口气挑了七八本话本子,又给安玉英挑了几刀澄心堂纸。
安玉薇给安玉芋挑了一盒新出的胭脂,又给自己挑了几本香谱和几刀花笺。
付了钱,两人抱着一堆东西出来。
刚出书铺,封令宜忽然“咦”了一声。
“四哥?”
安玉薇抬头,就见封渊站在不远处,正与一个穿着公服的人说话。
他似乎听见封令宜的喊声,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在安玉薇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封令宜已经跑了过去:“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封渊道:“办案。”
封令宜眨眨眼:“办案?办什么案?”
封渊没回答,只是看向她怀里那堆东西:“买这么多?”
“给六姐姐买的。”封令宜道,“她前些日子被马球砸伤了,在家养病,闷得慌。”
封渊点点头,没再问。
封令宜忽然道:“四哥,我逛累了,你请我和薇薇喝饮子呗!”
安玉薇心头一跳,连忙道:“不必了,我不渴……”
“怎么不渴?”封令宜拉着她,“走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四哥请客,不喝白不喝!”
安玉薇还要推辞,封渊已经开口:“等着。”
他转身往街角的饮子铺走去。
安玉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封令宜拉着她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笑嘻嘻道:“你别紧张。我四哥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安玉薇没接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不多时,封渊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两碗饮子,一碗递给封令宜,另一碗……
他走到马车边,把碗从车窗递了进去。
安玉薇正坐在马车里——
方才封令宜说去马车里等,她便上了车,想着这样就不用面对面了。
可他还是递进来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她看见那只修长的手,稳稳托着青瓷碗。
碗里是冰镇饮子,还冒着丝丝凉气。
可那碗壁,摸着却是温的。
安玉薇一愣。
不是冰镇的吗?
封令宜在外头喊:“薇薇,快喝呀!我四哥特意给你买的!”
安玉薇咬了咬唇,接过碗。
碗底压着一个小油纸包。
她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点心,芝麻酥糖,正是她平时最爱吃的那个铺子的。
她抬起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那道玄色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看她。
可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看他。
安玉薇捧着那碗温热的饮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他说过冰镇伤胃。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饮子是温的,甜丝丝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真好喝。
封令宜喝完自己的饮子,跳上车来。
“走吧,回去了。”她道,“六姐姐还等着话本子呢。”
安玉薇点点头,把那个油纸包收好。
马车辚辚驶动。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玄色身影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