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雨,说来就来。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今早起来,院子里那株石榴树被洗得绿油油的,花瓣落了一地,沾着雨水,殷红点点。
安玉薇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银蹄趴在她脚边,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
玉雪蹲在窗台上,望着外头的雨发呆。
金铃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跳上书案,用脑袋蹭她的手。
安玉薇摸摸它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食盒里的肉干,快见底了。
那日从齐王府带回来的那些,银蹄和两只猫吃得欢实,半个多月下来,就剩最后一小包了。
她舍不得喂,每天只给它们尝一点,想着能多撑几日。
可撑得住肉干,撑不住自己的心。
那些肉干是谁送的,她心里早就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该怎么办,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些“想知道自然会知道”的话,那些沉静如水的目光,那些若有若无的……
她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姑娘!”青禾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惊慌。
安玉薇抬头,就见青禾捧着一个木匣子跑进来,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又、又来了……”
安玉薇心头一跳,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檀木色的匣子,雕着缠枝纹,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我不是说了不收吗?”她皱眉。
青禾苦着脸:“奴婢说了,可那管事死活不肯拿回去。他说……他说……”
“说什么?”
青禾深吸一口气:“他说,这是他主子特意为九姑娘做的,要是不收,往后银蹄和两只猫有病,可不管看。”
安玉薇愣住了。
这……这是威胁?
青禾把木匣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东西……怎么办?”
安玉薇看着那个匣子,沉默片刻,伸手打开。
里头照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鱼干。
肉干是鸭肉,去了皮,切成极细的条,颜色淡粉,泛着油润的光泽。
鱼干是黄颡鱼,这种鱼五月份最肥,肉质嫩,没有腥味,只有一根主骨,最适合猫吃。
安玉薇看着那些肉干鱼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她拿起一条鱼干,对着光看了看。
鱼身完整,蒸得恰到好处,一撕就能成丝。
银蹄和两只猫最爱吃这种。
放下鱼干,她的目光落在匣子底部。
那里,躺着一张短笺。
素白的澄心堂纸,折得整整齐齐。她拿起那张短笺,轻轻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
“四月梅黄雨,鱼书寄未还。”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只硕大无比的狗爪子印,盖在右下角。
那爪子印比她的手掌还大,趾缝分明,一看就是镇山将军的。
安玉薇看着那个狗爪子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威胁她收东西,盖狗爪子印……
他是认真的吗?
可那行字……
“四月梅黄雨,鱼书寄未还。”
她当然知道这首诗。
全诗四句——
“四月梅黄雨,鱼书寄未还。相思随水去,夜夜到君前。”
鱼书寄未还。
相思随水去。
夜夜到君前。
她的脸,腾地红了。
青禾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想看:“姑娘,写的什么?”
安玉薇猛地将短笺折起来,塞进手边的书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没、没什么。”她低着头,声音有些不稳。
青禾狐疑地看着她,到底没敢再问。
安玉薇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他怎么敢写这个?
她抱着那本书,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发了很久的呆。
银蹄爬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它,忽然想起方才那行字——
“相思随水去,夜夜到君前。”
相思……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