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割爱就算了。”她垂下眼帘,小声嘟囔,“瞪人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封渊将锦盒递过来,神情仍是淡淡的,声音却放轻了几分:“既是安家妹妹要,送一套也无妨。”
安玉薇愣住了。
安家妹妹。
他知道她是谁。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眸,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此刻她来不及细想。
这是外男赠物,她不敢收。
“多、多谢殿下美意。”她往后退了一步,“这礼太重,小女不敢领受。”
说完,她拉起青禾,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芸香阁。
一口气跑出半条街,安玉薇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青禾追上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姑、姑娘,您跑什么呀……”
安玉薇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只是方才那一瞬,她看着封渊递过来的锦盒,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慌乱。
那慌乱没有来由,却排山倒海。
她不敢接。
也不敢想。
主仆二人缓了许久,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荣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安玉薇正要进芳姮院,却见青麦抱着一个锦盒迎上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青麦小声道,“方才齐王府来了人,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姑娘。”
安玉薇心头一跳。
她接过锦盒,打开。
正是芸香阁里那套歙砚文房。
砚台、墨锭、狼毫笔、澄心堂纸,整整齐齐码在锦盒中。
最上面压着一张素笺,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端正的小楷——
“安九姑娘雅鉴。”
安玉薇捧着那张素笺,怔怔地看了许久。
她想起白日里自己那句“不割爱就算了”。
想起他递过锦盒时那句淡淡的“既是安家妹妹要”。
他……为何非要送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份礼,她不能转赠给父亲了。
她将锦盒妥帖收进书柜深处,和那一食盒肉干鱼干放在一起。
窗外,暮色四合。
她对着那素笺上的“安九姑娘雅鉴”发了很久的呆。
翌日,安玉薇起了个大早。
她让青禾备了一份谢礼——
一套新制的香囊,里头装着四色返魂香丸:
雪梅、寒兰、秋菊、冬松。
用檀木匣子装好,又亲手写了一封谢帖,斟酌再三,终究只在素笺正中写了两个字:
“多谢。”
连落款都没有。
她带着青禾,亲自去了趟景龙门。
齐王府在景龙门内,与靖王府隔街相望。
门房是个中年汉子,听闻是荣国公府的安九姑娘,连忙进去通传。
安玉薇站在门廊下,攥着帕子,心跳得有些快。
不多时,门房出来,躬身道:“安九姑娘,殿下他……今日不在府中。姑娘的礼,小人会亲手转呈殿下。”
不在。
安玉薇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将檀木匣子递给门房,轻声道:“有劳了。”
说完,带着青禾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头。
齐王府书房里,封渊站在窗前。
墨影捧着檀木匣子进来,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殿下,安九姑娘送的谢礼。”
封渊转过身,看着那个匣子。
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
他伸手打开,里头是四个香囊,整整齐齐码着,每个香囊上都绣着不同纹样——梅花、兰草、菊花、松枝。
他拿起那个梅花纹样的香囊,轻轻拆开。
熟悉的冷梅香幽幽漫出。
是返魂香。
雪梅。
和他从李朝威那里辗转得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帘,香囊在掌心微微发烫。
原来于她而言,他与李朝威并无分别。
都一样是“送香丸答谢”的交情。
都一样是“收礼回礼”的往来。
都一样……
他取出那枚香丸,对着光看了许久,又轻轻放回香囊中。
匣子底部,压着一张素笺,上头只有两个字:
“多谢。”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谨慎得很。
封渊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笑,又似乎不是。
他将香囊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又把那张素笺,妥帖收进书案的抽屉里。
墨影在门外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探头:“殿下,晚膳摆在哪里?”
窗外,日影西斜。
封渊看的出神,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