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萧明煊胃内一阵搅痛，几乎要说不出话，他声音嘶哑，“泊新在他手上......”
“裕王殿下，军情紧急，岂可因一人而废大事？瑞王此举，正是要拖延时间，扰乱我军心！当以雷霆之势......”
萧明煊猛地打断他，眼中布满血丝，“陆泊新不仅是我的臣子，更是于国有功的忠臣！若不是他冒死传递情报，我们岂能如此顺利兵临城下？若不是他身陷敌营周旋，雍州内部岂会生乱？此刻弃他于不顾，与禽兽何异？！将来还有谁肯为朝廷效死？！”
将领无言，慢慢把头低下去。
萧明煊看着那道在寒风中挺直的身影，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下：“传令下去！全军后撤百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妄动！违令者，斩！”
他再怎么气愤，也不能拿陆泊新的性命冒险。
命令传出，大军虽有不甘，但还是依令后撤，与雍州城拉开了距离。
城头上的瑞王见状，发出更加得意和疯狂的大笑：“哈哈哈！萧明煊！你果然不敢！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你就眼睁睁看着吧，看着他是怎么因你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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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哀嚎，卷起千层雪，扑打在联军将士冰冷的甲胄上。萧明煊维持着一个姿势，久久不动，一直盯着城头那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他不知道陆泊新一个人该如何坚持，心疼不已，他多么想跟陆泊新站在一起。
退兵百步的命令已然下达，大军开始缓缓后撤，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
中军大帐内，每个人心头都布满寒意和焦灼。
萧明煊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阴影，他好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抽去了魂魄，憔悴了许多。他看着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雍州城模型，眼神空洞洞的。
“王爷，”李牧老将军声音沉重，“退兵虽暂保陆大人性命，然我军锐气已挫，多待一日，消耗巨大。瑞王挟持人质，有恃无恐，铁勒之患未除，长久僵持，于我军大大不利。我们必须尽快商定一个万全之策，既要救出陆大人，又要破城歼敌。”
萧明煊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李将军，诸位......那是泊新。我不能拿他的性命去赌......”他很慢地说，“任何强攻、任何可能刺激瑞王直接下杀手的计划，我都不能同意。”
沈映程上前一步：“王爷，李将军，强攻不可取，但坐等亦非良策。瑞王如今已是困兽，他挟持陆大人，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变数，或铁勒援军，或我军生变。我们必须在他等的变数发生之前，先创造出我们的变数。”
“沈先生有何高见？”李牧问道。
沈映程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雍州城：“瑞王内部并非稳定。孙焕暴戾，多有旧怨。冯潜虽被软禁，其旧部人心浮动。我们或可双管齐下。”
他详细阐述计划：“明面上，同意与瑞王谈判，假意应承他的一些非分要求，比如暂缓攻势、提供少量粮草换陆大人平安之类，拖延时间，麻痹其心，也让我方细作有机会在城内进一步活动，散播谣言，拉拢动摇者，最好能精确掌握陆大人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
“暗地里，挑选忠诚可靠的死士，利用我们对北城瓮城结构弱点的了解，或挖掘地道，或趁风雪最大之夜，从防守相对薄弱的东南角藏兵洞附近秘密潜入。一旦入城，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救出陆大人！只要陆大人脱离魔爪，王爷便可再无顾忌，直接攻城！”
“这时候瑞王必定守卫森严，”杨红缨忍不住道，“如果这件事被发觉，很可能将瑞王激怒。”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萧明煊问。
李牧沉声道：“王爷，或许......可伴装全面攻城，但实际主攻方向并非南门，而是其他防御薄弱之处，如北城瓮城。吸引瑞王主力支援他处，南门压力自然减轻，届时或可派一支绝对精锐队伍，趁乱突袭南城门楼，救下陆大人！”
任何可能危及陆泊新性命的计划，都让他难以决断。
帐内陷入沉默。每个人明确地知晓这是两难之局。
萧明煊很久才缓缓道：“一切以泊新的安全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就让队伍撤回。”
沈映程忽然道：“王爷，李将军，或许.....我们不必强攻。”
众人目光看向他。
沈映程低声道：“瑞王如今众叛亲离，身边除了孙焕等少数死忠，已无人可用。那些被孙焕迫害、被迫守城的将士，岂会真心为他卖命？尤其是看着瑞王将曾为他们雍州流过血的陆大人如此羞辱折磨？”
杨红缨：“你的意思是......攻心？”
“正是！”沈映程点头，“我们可以......”
一个详细的计划在帐内迅速形成。
当夜，无数支绑着书信的箭矢被射入城中。信中详细列出了瑞王勾结铁勒、陷害杨业、克扣军饷、迫害将领的种种罪状，还有孙焕根据莫须有罪名清洗军中功臣的恶行。另外，信中也写明朝廷只惩首恶、胁从不问的政策，以及优待俘虏、有功者赏的承诺。
以及，许多信是专门写给城头上那些具体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兵的，甚至提到了他们的姓名、家乡，诉说着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盼望他们平安归来......
同时，沈映程靠所有地下渠道，让城内残存的眼线开始散播消息、制造恐慌，并重点联络那些对瑞王和孙焕不满的将领。
守军士兵看着那些书信，窃窃私语，看着远处严整扎营的联军，又看看城门口那辆孤零零的囚车，想到瑞王的疯魔做派，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