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雍州城黑沉沉的墙砖上。
城外,朝廷与凉州联军已然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阵如同铺陈在雪原上的厚重乌云,肃杀之气冲散了冬日的严寒。刀枪如林,旌旗蔽空,中军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萧明煊金甲外罩着玄色大氅,驻马于阵前,沉默地望着那座孤城。身旁,老将军李牧神色肃穆,杨红缨从阻截铁勒的前线短暂赶回参与总攻,沈映程、韩明等皆屏息凝神。
“王爷,李将军,各部已准备就绪,攻城器械皆已前置。”一名传令校尉飞马来报。
李牧看向萧明煊:“殿下,最后通牒已发出半个时辰,城内毫无反应。”
萧明煊微微颔首,沉默几息,他沉缓说道:“瑞王萧启肃,悖逆人伦,勾结外敌,祸乱江山!陛下仁德,念及雍州军民多为胁从,特予最后机会!此刻开城投降,只诛首恶,余者不究!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他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除了风声,雍州城头死寂一片,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仿佛一座空城。
萧明煊眼中慢慢冰冷。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令旗官高举旗帜,战鼓手握紧了鼓槌,数以万计的将士严阵以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雍州那扇厚重的南城门,突然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响,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所有联军将士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几名瑞王的亲卫士兵,推着一辆囚车,从门缝中挪了出来。囚车上,锁着一人,是陆泊新。
多日囚禁和寒冷折磨,让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他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囚笼立柱上,正对城外数万大军。寒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面色波澜不惊。
城下,联军阵营前,萧明煊、李牧等人也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泊新!”萧明煊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策马前冲,被身旁的李牧一把死死拉住缰绳。
“王爷!冷静!”李牧沉声道,眉头紧锁,“瑞王已疯,此乃狗急跳墙之举!切勿冲动!”
萧明煊感觉自己的心登时被人丢进了寒冷刺骨的冰水里,他惊慌得要喘不过气了,他视线牢牢锁在陆泊新身上,他衣袍上有好多血,奄奄一息。
萧明煊恨不能自己才是被抓住的那个人,他愿意用自己一切换陆泊新回来。
紧接着,瑞王萧启肃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垛口最显眼的位置。他穿着亲王蟒袍,阴沉恶狠。身边是如临大敌的孙焕和最后一批死忠侍卫,以及大批张弓搭箭的弓箭手,箭镞寒光闪闪,全部指向下方的囚车。
“萧明煊!我的好皇弟!”瑞王的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整个战场,“看看,看看这是谁!你不是一心要救你的忠臣良佐吗?他不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的智囊心腹吗?啊?!”
他狂笑着,声音充满了侮辱:“哦,不对,本王说错了!何止是心腹重臣啊!听说你们关系匪浅,夜半私语,同榻而眠,可是真的?你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是为了救朝廷的忠臣,还是来救你的枕边人啊?哈哈哈!你肯定不舍得让他受尽折磨而死吧。”
“要他活命,就立刻给本王退兵!退出百里之外!否则,本王现在就让他血溅城头!”
他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联军阵中,一片哗然。将士们皆面露愤慨,却又投鼠忌器。
杨红缨银牙紧咬:“卑鄙!”
沈映程也急得不行:“王爷,李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韩明也是眉头紧锁:“瑞王已是强弩之末,竟行此下作手段!”
李牧经验老到,虽惊不乱,他示意旗官打出旗语,令全军原地待命,不可妄动。他沉声道:“此乃攻心之计。瑞王想用陆大人性命,逼我等退兵,或扰乱我军心。我等若退,正中其下怀;若强攻,则陆大人顷刻殒命。”
萧明煊死死攥着缰绳,他看着城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如刀绞。一边是泊新的性命,一边是平叛重任和身后数万将士的安危。他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囚车里的陆泊新,忽然微微动了动。他吐出一口微弱的浊气,用尽全力,朝着面前的军队喊道:“殿下!李将军!不必以我为念!叛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泊新一死何足惜,切勿退兵!攻城!”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了。
“闭嘴!”萧启肃暴怒,反手用剑柄狠狠砸在陆泊新腹部。
陆泊新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唇角溢出鲜血。
城下,萧明煊看到此景,目眦欲裂:“萧启肃!你敢!”
萧启肃狞笑:“你看我敢不敢!萧明煊!退不退兵?!否则,本王现在就下令,将他万箭穿心,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姘头死在你面前!”
“王爷!攻城吧!瑞王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在垂死挣扎!”一名性急的将领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