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和铁勒那边似乎又有了些动静，沈映程便不能在小杨庄留了，他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便上路去查探消息，回雍州告诉陆泊新和萧明煊。
沈映程将进来瑞王和铁勒关系紧密，在制作大型战斗器械和运输粮草的事情说了，此事迫在眉睫，必须马上解决，武器和粮草的准备就意味着马上要发动战争。
萧明煊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泊新，映程的分析，你怎么看？”
陆泊新目光沉凝，缓缓道：“映程的消息，印证了我们最坏的猜想。瑞王已不满足于清除异己、割据一方，他是要引铁勒主力入关，以山河为祭，谋夺大位。风鸣隘，是关键中的关键。”
“但是瑞王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手中线索缺乏能一击毙命的铁证。且他现在掌控雍州大半军权，若真与铁勒里应外合，强攻风鸣隘，单凭我们和杨姑娘在落鹰口的兵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映程烦躁地说：“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打开国门，放豺狼进来？朝廷的援军再不来，雍州就真要换了天了。”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萧明煊斩钉截铁，“双管齐下。首先，泊新，你立刻草拟密奏，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军械流失、永盛商行、翠微山庄血案、周显拿回的那封信内容、杨将军之死的疑点、以及现在瑞王异常调粮和铁勒在黑水河集结的动向，详尽写明。要用我们最快的渠道，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务必将雍州的滔天巨变和瑞王的谋逆之心，上达天听！”
“明白。”陆泊新重重点头，“我会写两遍，确保即便一份被截，另一份也能送达。只是京城路远，即便最快，陛下派兵前来，也需时日。我们必须要撑到那个时候。”
“的确。”萧明煊看向沈映程，“映程，你的人，必须像钉子一样钉住风鸣隘和永盛粮行的粮队。我们要知道风鸣隘守将是谁，态度如何，防务有无被故意削弱。更要搞清楚瑞王这批巨量粮草究竟要运往何处，何时与铁勒交接！这是钉死他们勾结的铁证，也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拖延甚至破坏他们计划的机会！”
沈映程面色凝重：“风鸣隘守将是郭谦，此人是冯潜都督的老部下，但近年来与瑞王府也走动频繁，态度暧昧。我会尽快查清他的底细和隘口布防详情。粮队那边，我会加派最精干的人手，就算折损人手，也一定咬死他们，找到最终的交接点。”
“好。”陆泊新看着他们的对话，深吸一口气，“在我们行动的同时，瑞王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旦察觉我们有异动，必然会抢先发难。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雍州城。”
“去落鹰口？”萧明煊问。
陆泊新摇头：“不，落鹰口目标太大，且已被瑞王的人盯死，杨姑娘处境艰难，我们再去，反而会让她提前暴露，成为首要攻击目标。我们需要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又能与落鹰口遥相呼应的地方。”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雍州地域图上的一点：“去这里，凉州。”
萧明煊和沈映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凉州，位于雍州西南，虽非边境最前沿，但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且刺史韩明是陆泊新的同年进士，素有清名，与瑞王素无瓜葛，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更重要的是，凉州卡在雍州通往内陆的咽喉要道上，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凉州是上选。”陆泊新说，“韩明此人，或可争取。即便不能立刻获得支持，至少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暂时的立足点和缓冲。”
“事不宜迟。”萧明煊决断道，“泊新，你即刻准备密奏，完成后，我们连夜出城。映程，你安排我们撤离的路线和接应，同时所有调查照常进行，消息通过你的渠道送往凉州。”
“周显......”沈映程迟疑了一下。
“周显不能移动，只能留在小杨庄静养。”萧明煊说，“留下可靠的人手和大夫照顾他。等我们在凉州站稳脚跟，再设法接他。现在带他走，反而是害了他。”
沈映程默默点头。
当晚，他们写好密信，交由沈映程底下两个最精明的手下秘密送往京城。随后萧明煊等人决定撤离雍州城，这里离瑞王太近，继续待在这里不亚于送死。
另一边的瑞王府书房，烛火映照着瑞王萧启肃看似平静的脸。他正听着苏先生例行禀报城内动向。
“裕王一行人行踪依旧隐秘，我们的人难以贴近。但都督府和几家粮行附近，似乎多了些陌生面孔，像是沈映程的人......”苏先生小心翼翼地说着。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焕甚至未等通传，便一脸惊惶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出大事了！”
瑞王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孙焕喘着粗气，急声道：“王爷，我们布在城外西南方向的暗哨，刚刚传回紧急消息！约一个时辰前，发现两骑快马，形迹可疑，试图绕过官道卡哨，身手极为了得！暗哨拦截时爆发冲突，其中一人拼死断后，力战而亡！另一人负伤，却借着地形逃脱，方向明确是往京城去的，他们身上必定带着东西！”
瑞王难以置信的皱了眉，眉心深锁。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狠厉疯狂。
“想报信？想跑？”瑞王冷笑一声，“本王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识抬举。”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京城那边，自有首辅大人周旋，就算信送到，一来一回，时间也足够了。至于他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本王心狠手辣了。”
“孙焕！”瑞王厉声喝道。
“末将在！”孙焕心头一凛，跪得更低。
“计划提前！立刻！马上！”瑞王命令道，“通知哈尔罕王子，按第二套方案行事，时间就定在三日后！让他的人立刻向风鸣隘方向运动，强攻风鸣隘！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朝廷援军到来之前，给本王把隘口拿下！你的影子军全部出动！给本王立刻、马上找到萧明煊和陆泊新！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陆泊新。全城戒严，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本王放出去！”
“是！末将遵命！”孙焕不敢有丝毫怠慢，起身就要去安排。
苏先生在一侧迟疑道，“王爷，若是强攻，动静太大，万一......”
“万一什么？”瑞王打断他，“雍州军大部分已在我掌控之中！冯潜那个老糊涂缩在都督府里装病！几个跳梁小丑，杀了也就杀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铁勒大军一到，雍州就是铁板一块，谁还敢说个不字？”
孙焕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瑞王又叫住他，眼神阴鸷，“他们既然想跑，此刻必然不在原处！给本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重点查沈映程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联络点！找到之后，不必再有任何顾忌，强攻！格杀勿论！”
“明白！”孙焕领命，快步冲出书房，脚步声迅速远去。
瑞王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他迟钝许久，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的好弟弟，这是你自找的......等为兄拿下雍州，再来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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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孙焕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砸门破户！我们这里恐怕也藏不久了！”一名手下疾步进来，压低声音急报。
萧明煊面色凝重，看向陆泊新和沈映程：“必须立刻出城！”
沈映程快速道：“走西市那条水道，我知道一条废弃的漕运支流，能直通城外。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藏，也是通往凉州的小路之一。”
“事不宜迟，走！”陆泊新果断道。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沈映程对地下网络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条散发着霉味的地下河道，登上一艘小舟。水道昏暗潮湿，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搜捕喧嚣。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忐忑航行，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隐蔽。众人弃舟登岸，发现已身处峡谷的深处。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所有人登时紧张起来，握紧了武器。
“不对，不像是追兵。”沈映程侧耳倾听，“马蹄声杂而不乱，车轮沉重，像是运输重物的车队。”
很快，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线里，押运着十几辆以大油布覆盖着的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队伍中的人皆穿着普通民夫的服装，行动间透着一股军人的彪悍和警惕。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虽做男装打扮，但萧明煊和陆泊新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杨红缨！
“杨姑娘？”萧明煊又惊又喜。
杨红缨看到他们也吃了一惊，立刻示意队伍停下，警惕地扫视四周：“王爷？陆大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雍州城待不住了。你们这是......”陆泊新目光落在那些大车上。
杨红缨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父亲生前暗中筹集的最后家底。二十罐特制猛火油，还有一批从落鹰口军械库秘密调出最新打造的重型弩箭和配件。父亲原本打算用在最关键时刻......他现在不在了，我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在瑞王手里，本想运往凉州以北的一处秘密据点藏匿，以备不时之需。你们这是要去凉州？”
“正是！”萧明煊心中一动，“韩明刺史或可争取。这批物资至关重要，不如一同运往凉州，若能说服韩明，这便是我们对抗瑞王和铁勒的本钱！”
杨红缨略一沉吟，重重点头：“好！信得过王爷和陆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合并一处，速速离开！”
可是两支队伍合流，目标更大，行进速度也因重车而慢了下来。
残阳如血，将荒芜崎岖的峡谷映照得一片悲壮。合并后的队伍在狭窄的古道上艰难前行。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峡谷！”萧明煊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陆泊新警惕地环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此地若遇伏击......”
话音未落，后方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火把光芒和隐约的马蹄声！追兵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不好！是孙焕的追兵！”吴幽疾奔回报，声音急促，“人数众多，至少有上百骑！”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这些人，还带着累赘，根本无力抗衡。
运输队那头领也脸色发白：“殿下！你们快走！我们挡住追兵！”
萧明煊断然拒绝：“不行！你们护送如此重要的物资，岂能轻易舍弃？一起走！”
那头领急道：“殿下！车重行缓，一起走谁都走不了！这批火油和弩箭，是杨将军和无数弟兄的心血，更是将来对抗铁勒的希望！绝不能落入瑞王之手！你们快走！我们去引开追兵！”
陆泊新看着那十几车沉重的物资，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心中剧烈挣扎。他知道头领说得对，一起走就是全军覆没，物资尽失。可是......让这些忠义的士兵去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泊新用力一咬牙，他快速对萧明煊道：“殿下！你们立刻护送运输队，转向西南那条更隐蔽的小路，直奔凉州！我和吴幽带几个人，在此断后，引开孙焕！”
“泊新！不可！”萧明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惊骇和拒绝，“绝对不行，不能把你留下！”
“殿下！没时间犹豫了！”陆泊新坚定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批物资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您安全到达凉州，才能主持大局，为我们报仇！相信我，我会尽力脱身！”
沈映程心一紧，他知道陆泊新此去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他猛地一拉萧明煊：“王爷！听泊新的！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萧明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陆泊新，又看看那些沉默的运输队士兵，最终喊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