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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仓促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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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萧明煊对着那面护心镜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他给内侧镶嵌玉佩的软金边缘做最后的抛光,确保绝不会磨伤皮肤。牛皮绳已经穿好,调节松紧的搭扣也装上了。

陆泊新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进来,看到萧明煊还在摆弄那护心镜,不由得摇头:“殿下,这些琐事......”

话没说完,沈映程的心腹侍卫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压不住激动和喜悦,连礼数都忘了大半:“王爷!陆大人!醒了!周统领醒了!”

萧明煊很快抬起头:“当真!周显醒了?情况如何?”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醒了!真的醒了!虽然还不能多说话,虚弱得很,但眼睛有神了!认得人!陈老说性命无碍了,毒也控住了,好好将养就能恢复!”侍卫语速极快,兴奋地汇报,“沈老板守着寸步不离呢!特地让我赶紧来报喜,让王爷和大人放心!”

“好!太好了!”萧明煊重重一拍桌子,喜形于色,“天佑忠良!真是太好了!映程这次立了大功!”他激动地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念念叨叨了一会儿。

还特意问这个侍卫沈映程看到周显醒了说了什么。

侍卫有点不知道该向着谁,感觉也不是大事,就把沈映程骂骂咧咧,威胁周显再敢吓他就把周显存的那点家底全拿去喂狗的事说了一下。周显还不能多说话,只是看着沈映程。

萧明煊挨着陆泊新笑了好一会儿,好像都知道周显会是什么表情了,呆愣愣的,有时都听不明白沈映程在骂什么。

知道侍卫离开,他才重新把精神回到护心镜上。

他拿起基本已经完工的护心镜,递给陆泊新:“来,泊新,试试。”

陆泊新接过这面沉甸甸的护心镜。青铜面冰冷坚硬,内侧打磨得极其光滑,那块温润的玉佩被软金精心包裹镶嵌在正中心,贴合胸口的位置还衬着一层柔软的羔羊皮。他抬头看向萧明煊,对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等着夸呢。

“殿下,”陆泊新心头一暖,千言万语想说,最后还是低头在萧明煊唇上印了个吻,“好。”

他解开外袍,将这面特殊的护心镜贴身戴上,调整好牛皮绳的长度,青铜的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那枚玉佩正好贴在心口的位置。

“以后贴身戴着,不准摘下来。”萧明煊看着他,命令道。

“知道了,殿下。”陆泊新笑了笑,认真应下。

这几日,局势依旧紧绷。瑞王以肃清杨业余孽,稳定军心为名,继续安插亲信,对军中稍有异议者或与杨业过往甚密的将领或调职或监视。落鹰口那边,杨红缨率残部坚守,与瑞王派去的协助将领几次发生小规模冲突,互有损伤,瑞王一时也难以强攻。

沈映程的人传来消息,铁勒哈尔罕王子对其弟下令,近期频繁小股骚扰边境几个村庄,似在试探,也像是在故意敲打,配合瑞王的节奏施压。

唯一的好消息是,昏迷多日的周显终于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性命无虞。

总之,萧明煊得知周显苏醒,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些许,脸上也多了一点真切的笑容。

晚上,府里书房,陆泊新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右手腕,之前行动的时候伤了一下,以为好了,但是天气连日阴寒又隐隐作痛,提笔写字已是不便。他看向一旁的吴幽,正欲打手语让他代笔,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明煊端着两碟点心走了进来。

“还没忙完?”萧明煊将点心放下,一眼瞥见陆泊新揉手腕的动作,眉头微蹙,“手又疼了?”

陆泊新点点头,用手语简单比划:[无碍。有两封信需写。]

“要紧吗?”萧明煊问。

[一封家书,报平安。一封密信,呈张阁老。] 陆泊新指向已铺好的信纸。

萧明煊了然,对旁边的吴幽摆摆手:“吴幽去歇着吧,这儿本王来。”他语气轻松,自顾自在陆泊新身旁坐下,挽起袖子,提起笔,蘸了墨,侧头看陆泊新,“说吧,陆大人,本王今日给你当一回书记官。先说家书,写给青州伯父伯母的?”

陆泊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始用手语和轻微的口述。因是家书,他语气舒缓许多。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见字如面。」

萧明煊照着写。

陆泊新:「儿一切安好,勿念。雍州虽寒,然民风淳朴.......」

萧明煊写:「儿一切安好,勿念。雍州虽寒,然民风淳朴......” 写到“淳朴”时,他笔锋一转,在“朴”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陆泊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雍州天寒,二老务必保重身体,勿要节俭,炭火需足......公务虽繁,然有王爷照拂,诸事顺遂......」

萧明煊一边写「雍州天寒,二老务必保重身体......」,一边嘀咕:“你自己倒知道说别人。”

陆泊新:「家中库房那支老山参,若得空,请母亲代儿送至张阁老府上,聊表心意。」

萧明煊写下,随即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不准送!留着给伯母补身子!张阁老那儿我来想办法!哪有搜刮自己家底送人情的道理!」画完还抬头瞪了陆泊新一眼。

陆泊新看着他笑,继续将家书收尾。萧明煊也工整写下最后的问候和落款。

陆泊新看着那封被萧明煊加工过的家书,挑了挑眉道:“殿下,这是家书......”

萧明煊一脸无辜:“本王写得很认真啊!你看,一字不差!还怕伯父伯母看不清,特意加了点注释,生动形象!”

“好好,这样很好。”陆泊新笑着点点头,将信收起来。

“好了,家书完毕。”萧明煊神色稍稍严肃了些,“接下来是给张阁老的密信?”

陆泊新颔首,神情变得凝重,说话和手语速度也慢了下来,措辞极为谨慎。

“学生泊新,敬禀恩师。”

萧明煊敛容正色,落笔端正。

陆泊新:“雍州局势,诡谲异常,远超预期。杨业将军骁勇忠正,然其猝然殉国,疑点甚多。现场勘查,敌军遗落之物过于刻意,恐非战之罪,实乃构陷。”

萧明煊笔锋沉重,心也随之一沉。

陆泊新:“瑞王殿下总揽军政以来,以肃清余孽为名,行排除异己之实。军中稍涉杨将军旧部者,或调或监,人心惶惶。其举措恐非为固边安民,乃为揽权营私。”

萧明煊笔下如实记录。

陆泊新:“边境铁勒部,近期活动频繁,然其袭扰路线、时机,每每精准避我实防,击我虚处。学生疑其非单独行动,恐已与境内人暗通款曲。”他手指在空中停顿,最终点出:瑞王。

萧明煊停了片刻,照实写清楚。

陆泊新:“学生与裕王殿下身处其间,如履薄冰,证据搜集艰难,步步惊心。恳请恩师于朝中设法周旋,或可遣心腹能吏,暗查雍州近年边贸账目、军械库收支、矿监产出流向。此处若得突破,或可撕开迷雾。”

他顿了顿,最后道:“雍州军心浮动,百姓困顿,若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危及北境安危。学生叩首,万望恩师保重尊体,珍重万千。”

长长的一封信写完,萧明煊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手腕酸麻,心中更是沉甸甸的。他仔细吹干墨迹,准备封缄。

陆泊新接过信纸,逐字检查,确认无误,内容、措辞均严谨到位。他微微颔首,取出火漆。

正要融化火漆,他却忽然抬起眼,看向正在活动手腕的萧明煊,手指轻轻翻动,打了一串手语。

[殿下。]

萧明煊抬头看他:“嗯?还有补充?”

萧明煊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解读,手指在桌上模拟:「殿下近日,似乎瘦了些。」

萧明煊一愣,抬头看他。

陆泊新眼神平静,手指未停:「墨香虽好,不及殿下身上清冽。」

萧明煊的脸一下全红了。

“陆泊新!”萧明煊羞恼地抓起桌上的空白纸卷就想打他,“你干什么!我刚写完那么正经的密信!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陆泊新轻松接住他砸过来的纸卷,眼中笑意终于掩藏不住,他拉过萧明煊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写:「也是正经话。想的自然是殿下。」

萧明煊想抽回手,没用力,感受着陆泊新在手心写字的感觉,一室缱绻与暖意。

-

周显醒转后的第五日,沈映程必须离开了。

小瑞王那边与铁勒的勾结似乎有了新动向,加上之前周显拼死从那个山庄带回的线索,他必须去接手,继续查下去。

他站在周显的病榻前,周显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身,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说话也中气不足。

“我得走了。”沈映程言简意赅,“事情还没完成。”

周显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打精神,点了点头:“沈老板,万事小心,我好着呢,不用担心我。”

沈映程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只胡乱地应了一声“嗯”,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按时吃药,内服外敷的都分好了,别弄混。陈老每隔两日会来诊一次脉,你听话些。”他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充,“我尽快回来。”

数日后,在雍州的萧明煊临时盘下来的安全住宅,几个人又碰了碰面。

“周显情况如何?”萧明煊率先开口。

“命保住了,能下地慢慢走,但离恢复还早得很。”沈映程揉了揉眉心,“陈老说,伤及肺腑,那毒又霸道,非得静养三五个月不可,动武更是想都别想。”

陆泊新沉吟片刻:“人能醒来,已是万幸。眼下局势,他留在小杨庄静养,反而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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