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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疮痍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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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泊新处理完一些暗卫送来的消息,走进书房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灯烛却还亮着。他眉头微蹙,似有所感,转身走向后院。

在后院僻静的一角,假山背后,他找到了萧明煊。

萧明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陆泊新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将那个微微发抖的身体整个拥入怀中。

萧明煊先是一僵,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后,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慢慢转过身,将脸埋进陆泊新的胸膛,

泪水迅速浸湿了陆泊新的衣襟。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一只手稳稳地环住萧明煊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摩着他的后脑和背脊。

萧明煊所有的情绪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陆泊新始终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衫。

月光不知何时悄然洒落,落在两人身上。寒风中,只有萧明煊压抑的啜泣和陆泊新沉稳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歇了,变成低低的抽噎。萧明煊哭得脱力,整个人软在陆泊新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竟是就这样站着睡着了。陆泊新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抱起,稳步走回卧室。

将萧明煊安顿在床上,帮他轻轻的摘了头冠,脱了外衣和鞋子。随后盖好被子,陆泊新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他还有些湿湿的脸颊,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珠,萧明煊好像不安定的皱了皱眉。陆泊新默默看了他片刻,便俯下身子,在他额头和唇上轻柔的落了个吻。

陆泊正欲起身去拧个热毛巾,衣襟却被抓住。他低头,发现萧明煊的手正好按在他胸前的地方。

那里贴身挂着的萧明煊前送给他的那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

萧明煊醒了,刚刚好像被陆泊新胸口的东西硌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将那块玉佩从陆泊新衣襟里扯了出来。他看着掌心那枚熟悉的玉佩,愣了愣,抬头看向陆泊新。

“你还戴着......”

陆泊新点点头:“殿下送的,当然要一直戴着。”

萧明煊摩挲着玉佩,忽然想起今日在伤兵营所见,想起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泊新,”他坐起身,神情异常认真,“这玉佩......我给你改成护心镜吧?小小的,就护住心口那一块。能挡一点是一点。”

陆泊新怔住,想摇头。这玉佩是殿下所增,意义非常,岂能损毁?

但萧明煊态度坚决:“玉碎了可以再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要你平平安安的。”他眼里还含着水光,语气执拗得可爱,“你等着,我自己来做。”

接下来的几天,萧明煊在处理公务,与瑞王周旋之余,一有空就钻进工匠房里,捣鼓那块玉佩。

晚上,萧明煊在书房里认真干活,他面前摊开着一堆裁剪好的厚实熟牛皮、打磨得锃亮的精铁片、小巧的铜铆钉、锉刀、小锤、特制的胶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匠工具。

吴幽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看到萧明煊正拿着锉刀,跟一块边缘不甚圆滑的铁片较劲,手指上贴着好几处歪歪扭扭的膏药,忍不住叹气:“殿下,这些粗活还是让工匠来做吧。雍州城里好匠人多得是,您何必亲自动手?”

萧明煊头也没抬,小心地用锉刀打磨铁片内缘:“工匠做得是活计,我做得是心意。这东西,得自己上手,心里才踏实。”他拿起那块温润生光的玉佩,比划着放在青铜片正中的凹槽里,固执道,“再说,泊新那人看着随和,其实挑剔得很,尺寸、是不是贴合,差一丝一毫他都能觉出来,还是我自己来最稳妥。”

吴幽无奈,放下汤碗:“那您至少小心点,这又添了新口子。大人要是知道您为这个伤着手,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你不说,他不就知道了?”萧明煊终于抬起眼,笑了笑,“这点小伤,比起他在外奔波的凶险,算得了什么。”他轻描淡写说着话,手下动作更加仔细,将特制的软胶小心地涂抹在玉佩周围,一点点将其固定在青铜片凹槽内。

吴幽不再多言,默默退到门外守着。

-

小杨庄,周显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他醒过来了。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始终跟着房间里那个忙忙碌碌,嘴里还不消停的身影转。很开心,他真的很开心,还能再看见沈映程。

他昏过去的时候做了很多很多梦,好像魂灵都要飘走,记忆像是回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打转,沈映程的画面占据了他最后所有的记忆。他才突然发觉自己最后最不舍得的人,不是王爷,不是父母兄弟,是沈映程。在他精神松懈开,脑子空洞迷茫得好像要一睡不醒,但是总有一个信念在苦苦支撑着,他不敢离开,因为他好像听见沈映程喊他了。

所以他醒过来了。

“你说你是不是头犟驴?嗯?明明看着不对劲还硬往上冲!那箭上是抹了东西的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老子我舍得下本钱,把那根老参王都给你炖了,又连夜绑了陈老头过来,你这会儿早就喝上孟婆汤了!”沈映程一边动作不算轻柔地给周显换药,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手下没真用力,包扎得很仔细。

周显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气音。

“闭嘴!省点力气!”沈映程没好气地打断他,用温毛巾擦掉他额角的虚汗,“知道你想问什么,王爷和陆大人好着呢,就是忙得脚不沾地。瑞王没讨到便宜,杨红缨在落鹰口也挺硬气。就是你,净添乱!”

周显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心头暖暖的,能再看着沈映程,真好。

沈映程说:“笑什么笑,看见我就这么开心?”

周显脑子还有点迟钝,半晌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很久没说话,他声音又轻又沙哑:“嗯,特别开心,沈老板,谢谢你。”

沈映程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碗刚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汁,用勺子搅动着散热。

“张嘴,喝药。”沈映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周显嘴边。

周显眉头皱得死紧,那药味光是闻着就让他胃里翻腾。他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苦......”

沈映程眉毛一挑,声音拔高了几分:“苦也得喝!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吗?还怕苦?周大统领,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是本老板花了多少银子、求了多少名医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啊?陈老那几根保命的金针,够买下几座大商号了!还有这药,里面的人参鹿茸,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敢嫌苦不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他嘴上骂得凶,手里的勺子却稳稳地停在周显嘴边,耐心地等着。

周显被他吼得一愣,看着沈映程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和疲惫,心头一软。他微微张开嘴,任由那苦涩的药汁灌入喉咙。药汁滚烫苦涩,他忍不住呛咳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哎!你慢点!”沈映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赶紧拿过旁边的温水,“喝口水压压!笨死了!喝个药都能呛着!”他一边数落,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显的头,喂他喝了几口温水,轻轻拍着他的背。

周显缓过气来,看着沈映程近在咫尺的脸,心头那股暖意更甚。他喉咙动了动:“谢谢沈老板。”

“谢个屁!”沈映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重新端起药碗,“知道苦就对了。让你逞英雄!让你断后!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恨恨道,“我就把你存在我钱庄里的那点老婆本全拿去喂狗,让你以后讨不到媳妇!”

周显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又弯着眼睛笑了 “好,都听沈老板的。”

“这还差不多!”沈映程哼了一声,又舀起一勺药,“赶紧喝!喝完这碗,还有一碗!”

周显认命地张嘴。他喝得很慢,很配合。

沈映程一边喂,一边忍不住碎碎念:“陈老说了,你这毒凶得很,伤也重,得躺足一个月!别想着下床!”

“这药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敢偷偷倒掉,我就灌你喝双份!”

“还有,伤口痒也不能挠!敢挠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

周显安静地听着,偶尔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他看着沈映程喋喋不休的侧脸,心头一片宁静。

一碗药终于见底。沈映程松了口气,拿过温热的湿毛巾,替周显擦了擦嘴角的药渍。他的指尖划过周显干裂的嘴唇,两人都微微一僵。

沈映程惊了一下,快速缩回手,耳尖瞬间红透,眼神飘忽,强装镇定:“咳,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给你炖的参汤好了没!”说完,赶紧出去了,连药碗都忘了拿。

再晚些时候,周显还是有些体力不支,在床上闭了眼。

呼吸渐渐均匀后,他感觉一只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停留了片刻,才轻轻收回。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床上的周显又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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