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瑞王府的华丽车驾准时停在驿馆门口。萧明煊和陆泊新换上正式的亲王常服和监察使官袍，登上马车。沈映程和周显、吴幽等人作随从，骑马护卫在侧。
瑞王府位于雍州城中心，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府门前灯火通明，侍卫林立。车驾刚到，厚重的府门便缓缓打开。
赵文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驾停下，立刻迎上前，亲自为萧明煊打起车帘：“殿下，陆大人，请！”
一行人步入王府。府内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处处彰显着亲王的尊贵与奢华。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灯火辉煌的宴客厅。
瑞王萧启肃身着亲王常服，正站在厅中与几位幕僚谈笑风生。
见萧明煊一行人进来，萧启肃立刻停下交谈，笑着快步迎了上来：“明煊！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辛苦！”
他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给了萧明煊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才松开，双手依旧握着萧明煊的肩膀，上下打量，关切道：“瘦了！这北境的风沙，可真是磨人！快让二哥好好看看！”
萧明煊脸上也堆起笑容：“二哥！许久不见，二哥风采更胜往昔！”
“哈哈，哪里哪里。”萧启肃朗声大笑，这才转向陆泊新，笑容依旧灿烂，“这位便是陆监察使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临州漕粮案，陆大人铁面无私，肃清蠹弊，威名远播，本王在雍州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他伸出手，陆泊新平静地拱手行礼：“下官陆泊新，参见瑞王殿下。殿下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诶，当得起！当得起！”萧启肃热情地握住陆泊新的手，用力摇了摇，“陆大人年少有为，国之栋梁！来来来，快请入座！”
他引着萧明煊和陆泊新走向主位旁边的上座。厅内早已坐满了雍州的文武官员，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萧启肃一一介绍，多是雍州都督府的官员、瑞王府的属官以及几位本地望族的代表。
“这位是雍州都督府司马，张大人......”
“这位是雍州别驾，王大人......”
“这位是......”
介绍到杨业时，萧启肃笑容更盛：“杨将军！我雍州的定海神针！有杨将军在，铁勒宵小不敢犯边！明煊，陆大人，杨将军可是我们雍州的功臣啊！”
杨业起身抱拳：“王爷过誉。末将职责所在。”他看着萧明煊和陆泊新，微微颔首致意。
杨红缨作为杨业的女儿，也随侍在侧，坐在下首。她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女装，但眉宇间的英气不减，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场中众人。
萧启肃拉着萧明煊坐在自己身边，陆泊新则坐在萧明煊下首。沈映程、周显等人被安排在稍远的位置。
“开宴！”萧启肃大手一挥。
丝竹之声悠扬响起，身着彩衣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精美的菜肴和美酒。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萧启肃亲自为萧明煊斟酒，又示意侍女为陆泊新满上：“明煊，陆大人，一路风尘，先饮此杯，暖暖身子！这雍州苦寒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烈酒，还能驱驱寒气！”
“多谢二哥！”
“多谢殿下。”
萧明煊和陆泊新举杯。
酒过三巡，萧启肃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笑，看向陆泊新：“陆大人，此次奉旨前来雍州查案，不知具体是查哪一桩？本王也好全力配合。这雍州地面，说太平也太平，说不太平。唉，铁勒贼子时常骚扰，边患不断，也着实让人头疼啊。”
陆泊新放下筷子：“回殿下，下官此行，主要是追查安泽县漕粮案余孽及铁勒走私一案。据查，有铁勒匪首哈尔罕等人，勾结内地奸商，私开矿脉，走私军需，图谋不轨。其巢穴可能位于雍州边境黑石谷一带。且安泽县一案中，疑有雍州官员牵涉其中。故陛下命下官会同雍州都督府，彻查此案，肃清内奸，以绝后患。”
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原本喧闹的官员们，或低头饮酒，或交换眼神，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萧启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震惊道：“什么？竟有此事？铁勒贼子竟敢在我雍州境内私开矿脉？还有官员牵涉其中？”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陆大人放心，本王定当全力支持。杨将军！”
“末将在！”杨业起身。
“即日起，调派精兵，配合陆大人彻查黑石谷。雍州境内，无论涉及何人，只要与铁勒勾结，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萧启肃义正辞严。
“末将领命！”杨业沉声应道。
“好！有杨将军在，本王就放心了！”萧启肃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陆泊新，笑容重新挂上，“陆大人，查案之事，本王定当鼎力相助！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赵长史。”
“下官在。”赵文连忙应声。
“你全程协助陆大人，务必保证陆大人查案顺利。”
“是，下官遵命。”赵文躬身领命。
陆泊新微微颔首：“多谢殿下支持。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好，好！”萧启肃朗声大笑，举起酒杯，“来来来！正事明日再议，今日是给明煊和陆大人接风，大家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瑞王府夜宴结束之后，几人说笑着回到驿馆。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气氛立刻变得凝重。
“泊新，你怎么看？”萧明煊褪下繁复的亲王常服外袍，揉了揉眉心。
陆泊新站在窗边：“瑞王殿下，滴水不漏。热情、坦诚、对查案全力支持，姿态无可挑剔。”
沈映程麻利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斜倚在桌边，接口道：“实在是找不出半点错漏，主动提出让杨业配合查黑石谷，还让那个赵长史全程协助。啧啧，这是要把我们放在眼皮子底下，顺便把杨将军也拖下水搅浑水呢。”
他呷了口茶，咂咂嘴，“那赵文，一看就是个笑面虎，精得很。我觉得这个瑞王，他越是这样贤明配合，就越显得奇怪，如果他真的这么重视雍州，怎么会对铁勒的行踪一无所知，更何况那个山狸口供说和雍州关系这么密切。”
几人赞同的点点头。
“杨将军呢？”萧明煊问，“席间他话不多，感觉有些疏离。”
“疏离是正常的。”陆泊新走到桌边坐下，“我们身份特殊，又是来查案的。杨业镇守雍州多年，根基深厚，突然来了位亲王和监察使，他不可能毫无戒心。瑞王对他的倚重和赞誉，看似抬高，也是种无形的压力。”
周显站在门口警戒，闻言闷声道：“那位杨小姐，眼神很利。一直在看人。”
“将门虎女，自然不凡。”陆泊新点头，“她看我们，恐怕也带着审视。她父亲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她。”
吴幽低声道：“王爷，陆大人，驿馆周围，明哨暗哨都多了。瑞王府的人，还有都督府的兵。”
“意料之中。”萧明煊说，“二哥热情款待，自然也包括悉心保护。泊新，接下来我们如何着手？真去查那黑石谷？”
“黑石谷是明面上的线索，也是瑞王希望我们去查的方向。”陆泊新沉吟道，“查，必须查。而且要查得轰轰烈烈，让瑞王和他的眼睛都盯着那里。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去查真正重要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萧明煊挑眉。
“安泽县一案，牵扯到雍州官员。瑞王虽然表态严查，但范围太大，指向模糊。”陆泊新铺开一张简易的雍州地图，“我们要缩小范围。沈老板。”
“在呢。”沈映程放下茶杯。
“你手下的商路和眼线，重点盯几个方向：”边贸首当其冲，尤其是与铁勒有间接或直接贸易往来的大商行、货栈。查最近半年异常的大宗交易，特别是粮食、布匹、药材、铁器，哪怕是民用铁器。”
沈映程点点头：“可以，我派的人说雍州境内有铁矿被私开。我顺带查查小矿主们最近有没有被排挤或被迫合作的。不过官营矿监的账目和产出是否对得上，是否有监管漏洞，哪些官员负责此事，这个我的手摸不过去，不方便，还是得监察你来。”
陆泊新仔细想了想，道：“好。另外雍州军庞大的后勤体系。军械库的出入库记录，包括损耗和报废部分、粮秣的采购与消耗、被服、马匹等。看是否有异常损耗、虚报，或者优质物资不翼而飞。这个我也会查。“
“最近几个月通关文牒的异常签发，尤其是前往北境或与北境有联系的商队、人员。是否有身份模糊、出手阔绰的人频繁出入。这都是急需明白的几个问题，还需要殿下同我一起做才好。”
陆泊新说着又看向萧明煊：“殿下，您明日的行程，可以随意些。去雍州城逛逛，体察一下民情？或者，去拜访一下雍州的书院、古迹？给瑞王和赵长史一个游山玩水的亲王印象也无妨。重点是，留意市井传闻，听听百姓和底层军士对杨将军、对雍州防务、对铁勒扰边的看法。”
萧明煊会意：“好。做闲散王爷我最拿手啊。”
“至于黑石谷，”陆泊新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那个标记，“我会亲自跟赵长史和杨将军派来的人去认真查。周显、吴幽随我同去。杨将军这边，我希望能与他有单独交谈的机会。”
翌日，晨光熹微，驿馆门前已是一番整装待发的景象。赵文一身都督府文官的青灰色常服，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吏员和一小队披甲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