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山狸终于醒了。他被安置在一间简陋的单间里，手脚都上了镣铐，固定在床榻上。春月楼爆炸的伤加上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驿馆的郎中刚给他换完药，目前还很虚弱。

陆泊新、萧明煊、沈映程三人走进房间。周显和吴幽守在门外。

陆泊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山狸，眼神平静无波：“醒了？感觉如何？”

山狸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来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省点力气。”陆泊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该知道，你这条命，是我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哈尔罕要杀你灭口，炸塌了春月楼。你现在是弃子。”

山狸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闪烁。

“我们留你一命，不是发善心。”陆泊新身体微微前倾，“是想知道黑石谷里到底藏着什么？铁勒人在那里干什么？你和哈尔罕到底在为谁卖命？雍州那边，谁是你们的贵人？”

“山狸喉咙滚动，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映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山狸，或者该叫你王益宝？临州府衙的通缉令上，你的画像可还挂着呢。你跑得倒快。你老家临河县，你那年迈的老娘，还有你那个嫁到邻县的妹妹日子过得可不太平啊。”

山狸猛地瞪大眼睛，死盯着沈映程，惊恐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沈映程说，“只是提醒你，你现在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你配合，说出我们想知道的，或许还能有条生路，你老娘妹妹也能安稳度日。你嘴硬，那后果你自己掂量。哈尔罕能炸你一次，我们也能让你意外死在牢里，再不小心走漏点风声，让你那点破事传回老家”

“不！别动她们！”山狸激动地挣扎起来，镣铐哗啦作响，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涔涔，“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黑石谷......是哈尔罕选的，易守难攻，里面有矿好矿。铁勒人在在偷偷挖炼炼铁。”

“人不多，百来个都是黑狼卫精锐，凶得很”

“我只管接货送信，雍州那边有贵人，哈尔罕只和他单线联系。”

“是谁？”陆泊新追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山狸眼神涣散，充满恐惧，“接头在在雍州城西福瑞当铺，暗号北风卷地对百草折。”

“货矿石皮货药材都都送到雍州城北顺和仓表面官仓，里面有暗仓。”

“贵人很小心，从不露面，信都是密语。哈尔罕才懂。”

陆泊新与萧明煊对视一眼，试图分析他的话里的线索。

“把他看好，伤养好，别让他死了。”陆泊新起身，对门口的吴幽吩咐道。

午后，陆泊新提笔疾书，将审讯所得，黑石谷线索以及安泽县爆炸案详情，写成一份详尽的密奏

“殿下，请用印。”陆泊新将密奏递给萧明煊。

萧明煊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亲王金印，郑重地盖在奏疏末尾。

“吴幽！”陆泊新唤道。

“属下在！”

“将此密奏，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面呈陛下！不得有误！”

“遵命！”吴幽接过密封好的奏疏，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众人一边养伤，一边整理装备，为可能的北上做准备。陆泊新反复推敲山狸的口供，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蛛丝马迹。沈映程利用自己的渠道，秘密收集关于雍州福瑞当铺、和顺仓以及雍州军政要员的背景信息。

萧明煊则显得有些沉默。雍州是二哥萧启肃的地盘，雍州靠近铁勒，常年争打不休，凶险莫测。他信任陆泊新，但总是有些忧虑。

又过几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驿馆门口。一名身着宫廷侍卫服饰的使者翻身下马，高举明黄卷轴，朗声道：“圣旨到！裕王萧明煊、监察使陆泊新接旨！”

驿馆内众人立刻整衣肃容，跪地听旨。

使者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览裕王明煊、监察使泊新所奏，安泽县一案，匪患猖獗，勾结外敌，私开矿脉，图谋不轨，且疑有雍州官员牵涉其中，实乃社稷之患！朕心甚忧！着令裕王萧明煊、监察使陆泊新，即刻前往雍州，会同雍州都督府，彻查此案！务必将匪首缉拿归案，肃清内奸，查明铁勒阴谋！沿途州府，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

“臣领旨！谢恩！”

萧明煊和陆泊新叩首领旨。

圣旨到手，名正言顺。

没有片刻耽搁，当日傍晚，一行人收拾妥当，快马加鞭，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时值隆冬，北风凛冽如刀。官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冰冷刺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

一行人默不作声，只是埋头赶路。陆泊新和萧明煊并辔而行，沈映程和周显紧随其后，吴幽带着几名侍卫殿后。沉重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越靠近雍州，地势越发开阔，但寒风也更加凛冽。沿途所见，村庄凋敝，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被劫掠焚烧过的废墟，无声诉说着边境的动荡和铁勒的肆虐。气氛肃杀而沉重。

数日后，雍州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城墙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冷硬，城楼上旌旗招展，兵甲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