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腰身,可真真儿是让人爱不释手呢。”绿衣姑娘吐气如兰,眼神勾魂摄魄,“您别光顾着喝酒呀,过来看看奴家新学的曲子......”
甬道口一个刚上来的汉子,穿着不起眼灰布短打,眼神异常警惕。萧明煊往他身上看了几眼。
萧明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一勾,引得那姑娘一阵娇呼,他却已转头看向第三个姑娘:“哦?什么曲子?本公子倒想听听。”
“哎呀公子,您这衣裳料子真滑手......”又一个更大胆的姑娘,趁着萧明煊分神,直接伸出手滑向他微敞的衣襟领口。
萧明煊感觉自己像掉进了盘丝洞,四面八方都是柔软却充满粘性的丝线。
就在他应付得有些焦头烂额,领口又被那大胆的红裙姑娘扯开了寸许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袍角被极轻微地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萧明煊低头。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瑟缩在栏杆与廊柱的阴影里。她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她好像不会说话,只用手急促地比划着简单的手语:饿,我饿。
看到她的手语,萧明煊愣了下。
他脸上的轻浮笑意敛去,他迅速弯下腰,隔绝了旁人的视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小心包着的精致点心。这是他特意留下的,想着万一陆泊星夜兼程赶来能垫垫肚子。此刻,他看着女孩黑亮的眼睛,将点心塞进她小小的手里。
他也飞快而熟练地用手语回应:快吃。藏好,别让人看见。
女孩眼惊喜的看着他,用力抱紧了油纸包,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像只狸猫,飞快地钻进了旁边堆放着杂货箱的幽暗角落,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
萧明煊直起身,将心头那点异样的柔软和酸涩压下,重新在脸上挂起那副风流公子的面具。他对着那大胆的姑娘勾唇一笑,主动伸手轻轻捏住她即将碰到自己胸膛的手腕:“美人儿的手真凉,本公子替你暖暖?”
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愣,随即娇笑起来。萧明煊应付着,再次看向甬道,子时将近,该出现了。
距离天香阁对角的醉月轩,这里离天香阁有一定距离,在角落位置,方便藏身也方便观察。沈映程和周显负责在厢房里守株待兔,等那接头人进来了,好一网打尽,最好抓个活口。
沈映程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老鸨按在梳妆台前。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被糊上了一层惨白厚重的铅粉,脸颊上夸张地晕开两团桃红色胭脂,嘴唇被涂得如同刚吸过血。头上戴了几朵硕大的镶着劣质水钻的绢花。他身上套着一件桃红配翠绿的襦裙,颜色俗艳得刺目,看着小了不止两号,紧紧地勒在他身上,勾勒纤细的腰身和略显平坦的胸膛。
他被勒得龇牙咧嘴,就要喘不过气,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哎哟喂!妈妈手下留情!嘶……这粉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给我开脸入殓呢!还有这裙子,勒死人不偿命啊!天爷,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沈映程捏着嗓子喊。
老鸨金牡丹拿着粉扑在他脸上用力拍打,唾沫横飞:“我的好姑娘!你就忍忍吧,今夜来的可是西边来的豪客,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了,打扮得漂亮点才有好赏钱!瞧瞧你这小脸,多俊呐!”
另一边周显也被硬塞进了一套同样大红大紫的女装里。布料在他的身躯上绷得紧紧的,勒出肌肉轮廓,胸前的布料可怜地塌陷着,裙摆悬在他小腿肚上方,露出结实的脚踝和短靴。
老鸨银芍药使出吃奶的力气,用一根宽布带死命地勒他的腰:“哎呀!这位......呃,姑、姑娘!挺胸,收腹,对!用力吸肚子,吸气,再吸气!憋住气。”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你这身板也太......真是委屈我这件上好的牡丹争艳了,勒都勒不进去!”
周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勒......就断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沈映程从镜子里看到周显那副快要爆炸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妆容,忍不住哀嚎:“金妈妈!您行行好!我们姐妹......呃,我们就是来打个下手,端茶递水的粗使丫头!不用打扮得跟花魁似的吧?这也太招摇了!”
“粗使丫头?”金牡丹叉腰,尖声道,“那可不行,今晚伺候的可是贵客!马虎不得!海棠你这脸蛋身段,好好打扮不比头牌差!还有这位壮......这位姑娘,虽然结实了点,但胜在精神,说不定就有客人好这口呢!”
她说着,又往沈映程头上插了一支颤巍巍的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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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煊还在外面观察着,三个姑娘太缠人了,他几次想走都没走成。
“公子,这葡萄酿最配您这般人物了,再饮一杯嘛。”
“公子这玉佩好生别致,让奴家仔细瞧瞧可好?”
桃红纱裙的姑娘手臂环着他紧窄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公子真是风流......”
萧明煊强忍不耐,脸上挂着敷衍的轻笑,巧妙地侧身避开:“美酒佳人,本公子自是欢喜,只是......”
他还没说完,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攥得很紧,萧明煊蹙着眉回头。
看到陆泊新冷淡的眼睛。
“泊新?” 萧明煊有些惊喜,“你终于......”
陆泊新只看着萧明煊微敞的衣襟还有露出的锁骨和一小部分胸膛,萧明煊心头一窒,“……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解释。
陆泊新没让他收回手,他风尘仆仆,墨色劲装外罩着深灰棉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冷冷地看着那三个姑娘,冰冷的威压让她们瞬间噤声,讪讪地松开了碰着萧明煊的手,后退半步。
“你们去招呼其他客人,” 陆泊新说,“这里不用伺候了。”
姑娘们如蒙大赦,慌忙行礼,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陆泊新目光落回萧明煊脸上,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直接拉着他就往隔壁的厢房走。
萧明煊被他拽着走,低声道:“干嘛呀,我还有事呢,我有分寸的。”
陆泊新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看着他:“你的分寸?就是让那些女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又道,“里面情况复杂,你目标太大,换个地方。”
萧明煊哼一声:“陆大人好大的官威。” 他自己走进了沈映程和周显在的厢房里。
陆泊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他迅速平复呼吸,对身后的吴幽递了个眼色,示意警戒,随即也闪身跟了进去。
沈映程端坐在床上抱怨:“金牡丹那老虔婆,下手真狠,我这脸皮都快被搓掉一层。”
周显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明显穿着这身衣服很不自在,感觉路都不会走了。他紧绷绷坐那儿喘气,沈映程就很想笑。
门被推开,萧明煊和陆泊新一前一后进来。
沈映程看到萧明煊微敞的领口,再看看后面陆泊新那张能刮下霜来的冷脸,也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哟,王爷,陆大人,来得正好!”
萧明煊看着沈映程和周显这幅摸样,忍不住要笑,他扶着周显硬邦邦的身体,肩膀都在抖:“周显,你这摸样真好玩。”
周显低头,臊红了脸:“王爷,你别笑话我了。”
陆泊新没管他们,只问沈映程:“如何了?”
沈映程:“目标刚进天香阁!两个铁勒人,蒙着面,带了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分量不轻!还有个中原人,看着像掌柜模样,是他们这次要接的头。”
陆泊新:“详细说。”
沈映程语速飞快,指向与天香阁的位置:“那中原接头人叫山狸,表面是安泽县济世堂药铺的东家。两个铁勒人,为首那个腰间挂了枚狼牙,身份应该不低,都蒙着脸,只露眼睛。他们带了四个护卫,两个守在包间门外,两个在大堂角落装作喝酒。他们刚进去,正在验货,我的人在外面听着动静。”
他停了片刻,压低声音:“我们的计划是,等他们在天香阁谈完,山狸会借口更衣或醒酒,独自一人来这醉月轩。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屋,也是交接下一步指令或部分样品的地方。周显和我在这里恭候大驾,只要他进来,立刻拿下。他身上一定有下一步的线索和铁勒那边的信物。外面那些护卫,只要醉月轩没大动静,不会轻易闯进来,免得暴露。”
陆泊新沉吟片刻,看着周显那身女装和铁青的脸,又看看沈映程:“计划可行,但风险在于:第一,山狸是否0真会独自过来?第二,他若察觉不对,发出信号,外面护卫和铁勒死士会立刻强攻。第三,” 他看向天香阁,“隔墙有耳,他们的谈话至关重要。”
萧明煊此时已冷静下来,接口道:“泊新,你带吴幽,立刻去隔壁空厢房或廊道暗处监听,务必掌握他们的密谈内容。同时,让吴幽安排我们的人,暗中盯死天香阁门外那两个护卫和大堂那两个眼线,一旦醉月轩动手或对方有异动,立刻控制。周显、沈映程,你们就按原计划,在这里等客上门,务必活捉山狸!本王在这里坐镇策应。”
陆泊新点点头,萧明煊的安排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好!吴幽!” 守在门口的吴幽立刻闪身进来。“你带两个机灵的,去天香阁隔壁,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一字不漏。再安排人,盯死外面四个护卫,等我信号。” 吴幽领命,无声退下。
陆泊新看向萧明煊:“王爷,你留在此处,切勿露面。我去廊道暗角,既能监听,也能策应两边。”
萧明煊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小心。”
陆泊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迅速离开醉月轩,融入外廊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