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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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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泊新坐在书案后,他刚刚收到一份关于云山县军粮仓储疑点的卷宗,需要他去云山县查查。

之前的漕粮案留下来的疑点还在,他在萧明煊对孙启泰动手之前,曾经查过孙启泰的资金流向,发现那笔赃款有一部分流去了雍州边境,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头总不安,无法真正放松。

“泊新,” 萧明煊没骨头似的倚在旁边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眼神黏在陆泊新身上,“云山县那点破事,派吴幽去不就行了?非得你亲自跑一趟?这鬼天气,路上泥泞难行,一去就是好几天......我不想你走。”

陆泊新看向暖榻上的人,安抚道:“云山军粮之事,涉及边镇驻防,干系不小。吴幽虽得力,但有些关节,需我亲自去查问才能放心。快则五日,慢则七日,定能回来。” 他停了下,又说,“况且,铁矿那条线,你与映程在此坐镇,我也能安心去处理云山之事。”

“哼,说得好听。” 萧明煊撇撇嘴,放下茶杯,起身踱到书案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凑近陆泊新,低声道,“你就是嫌我在旁边碍事,想躲清静吧?那云山县令,听说家里有个待字闺中的才女......”

陆泊新无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殿下慎言。臣此去只为公务。”

萧明煊捂着额头,夸张地“哎哟”一声,正要继续控诉。

门被推开,沈映程带走了进来。他脱下沾了雪的狐裘递给门外的侍从。

“哟,都在呢?” 沈映程看着陆泊新和萧明煊,笑了笑,点头道,“正好,省得我跑两趟。”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将一个用厚实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放在了陆泊新面前。

“泊新,你上次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沈映程说。

陆泊新眼神一凝,立刻将云山县的卷宗推到一边。萧明煊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

沈映程小心地解开油纸包。里面露出的东西。

一个是上次陆泊新让他查的金属蒺藜,另一个是羊皮纸,好像烧了部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铁勒文字。

“毒蒺藜,确认了。” 沈映程指着那金属蒺藜,“这东西叫狼吻,是塞外铁勒部黑狼骑的独门暗器,专用于刺杀和秘密行动。淬的毒是北地特有的草,混合数种毒蛇的毒液,见血封喉,中原罕见,非核心死士不可得。”

陆泊新又看着那东西:“黑狼骑。夜盗档案库,竟有这等人物参与......”

沈映程点头,神色更加凝重:“不止这个。结合你之前查到的那笔流向雍州边境的巨额不明资金,还有孙彪供词里提到的被置换走的上等皮革和药材的去向.......我的人顺藤摸瓜,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拼凑出个大概。” 他指着那几张羊皮纸,“这些东西,最终都流入了雍州边境一个叫黑石堡的商栈。那地方,名义上是做边贸的,但背景深得很。”

他想了想,又道:“更邪门的是,最近有非常隐秘的风声传来,这个黑石堡,在通过中间商秘密收购大量的生铁和硝石!数量之大,远超正常边贸所需,甚至超过了临州几个官营铁坊一年的产出。泊新,这味道......这分明是要炼铁铸兵,蠢蠢欲动啊!” 沈映程忧虑道,“铁勒人把手伸进中原腹地,想打造自己的刀兵了。”

书房很安静,几片雪花无声的飘进来。

陆泊新与萧明煊对视一眼,彼此都震惊和凝重。铁勒精锐的暗器出现在临州死士手中,涉及到巨额资金和战略物资,特别是皮革药材可制甲,生铁硝石是军需。流向靠近雍州边境的商栈。这绝非简单的走私或贪腐,而是意图染指中原的战争准备。

陆泊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已远超漕粮案范畴。铁勒图谋,必须彻查!但眼下我们只有碎片线索,指向雍州边境却无实证,更无直接人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牵扯出难以预料的阻力。”

“所以,云山之行,我更要尽快了结。” 陆泊新看向萧明煊,眼神坚定,“原本计划三日后启程,现在看来,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快马加鞭,争取早内解决云山军粮之事,速速返回。这边......” 他看向萧明煊和沈映程,“铁勒这条线,是暗河下的暗河,凶险万分。在我回来之前,请殿下与沈老板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切勿轻举妄动。”

沈映程也郑重道:“放心,泊新。这边交给我们。我争取找到更确凿的物证或能开口的人证。”

陆泊新颔首:“有劳沈老板,有劳殿下。” 他看向萧明煊,“殿下也请保重。”

萧明煊握了握他的手:“你也是,平安回来。”

陆泊新第二天出发去云山县的时候,原本只带了吴幽一起,但是萧明煊就是不放心,在自己的侍卫里挑了两个身手好的跟着。让他早点回来。

一直等到第九日。

暮色四合,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落。萧明煊在察院书房里来来回回踱步,等着陆泊新回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雪光映着青灰色的天空,更添几分凄清。陆泊新说好七日,顶多八日便回。如今已是第九日的傍晚,依旧杳无音信。派去云山的侍卫陈锋倒是传回了消息,用信鸽送来的简短字条:“大人安,事繁,无碍,归期稍延。陈、赵。”

“稍延是延到几时?”萧明煊烦躁地将纸条丢在桌上,“陆泊新,你言而无信。”

他推开书房通往回廊的门,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径直走到廊下,也不披大氅,就那么抱着胳膊,倚在冰冷的廊柱上。庭院里积了一层薄雪,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被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得如同水晶。

萧明煊眼神放空,百无聊赖地开始数那些冰棱:

“一、二、三......十五......三十.......六十六......” 数着数着,心思又飘远了。他盯着最长的一根冰棱,嘴里恶狠狠地嘟囔,“六十七!陆泊新是王八!说七日回,六十七根冰棱都挂出来了还不回!”

细雪落在他乌黑的发间、肩头,他也浑然不觉,仿佛要用这寒意浇灭心头的焦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庭院的寂静,沈映程裹着一身寒气冲进了回廊。

“殿下!” 沈映程喘了口气,声音压低,“刚截获的密信,用信鸽从安泽县传出的。明夜子时,春月楼,货到。接头暗语是北风卷地。”

“春月楼?” 萧明煊马上站直身体,“在安泽县?”

他想了想,临州城刚刚经历漕粮案的大清洗,风声鹤唳,他们竟把地点转移到了紧邻临州的安泽县。

“是,安泽县。” 沈映程肯定道,语速飞快,“这货,十有八九就是铁勒那边急着要的下一批东西,或者是负责交接的关键接头人。机会就在明夜子时,错过就难再寻。”

萧明煊的心一沉。陆泊新还没回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通往云山县方向的沉沉黑夜。

沈映程知道他的犹豫,还是急道:“殿下,机不可失。泊新吉人天相,云山之事必定已了结,此刻恐已在归途。但春月楼之约就在明夜,我们等不起!再耽搁,鱼就脱钩了!”

沉默片刻。

“不等了,” 萧明煊唤道,“周显!”

“属下在!” 周显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回廊阴影处,抱拳应声。

“立刻去准备!” 萧明煊语速极快,“轻装快马,我们连夜赶往安泽县!沈老板,安泽县春月楼的情况,你的人最熟,路上细说!周显,你负责沿途警戒和抵达后的外围接应布控!”

“遵命!” 周显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

沈映程补充道:“我已用最快的渠道给泊新传了消息,告知他安泽县春月楼明夜子时的行动。他若收到,定会全速赶来汇合。只是时间太紧,不知他能否赶上。”

萧明煊点点头,心中默默祈祷陆泊新能及时赶到。他看向沈映程:“沈老板,此行凶险,对方可能有铁勒死士。你…”

沈映程笑一声:“殿下放心,沈某在安泽县的地头,还是能翻出几朵浪花的。扮个富商混进去打探消息,是老本行。倒是殿下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明煊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这副皮相,怕是一进去就得被那些狂蜂浪蝶盯上,想低调都难。”

萧明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本王自有分寸!你也别光顾着看热闹,想想怎么混进去摸清里面的格局和守卫分布。”

“这个自然。” 沈映程正色道,“春月楼的老鸨金牡丹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我手下有人跟她有点交情。进去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锁定目标,拿到‘货’或者拿下接头人。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吸引火力的靶子,剩下的暗中行动。”

萧明煊沉吟片刻:“靶子本王来做。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货值得铁勒如此大费周章。”

很快,几匹快马踏碎临州城的雪夜,朝着安泽县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溅起泥泞的雪水,消失在通往安泽县的官道上。

-

安泽县,春月楼。

亥时的春月楼,在夜色中吞吐着喧嚣与欲望。琉璃灯笼高悬,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混杂着男女的调笑、杯盏碰撞的脆响,以及浓郁的脂粉香气,织成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网。

天香阁,位于春月楼视野最佳的三楼回廊尽头,是今夜的目标所在。根据沈映程的情报,铁勒的接头人将在此处接收或交付那批货。

萧明煊斜倚在天香阁外廊的栏杆上。他换上了一身价值不菲的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滚边的玄色披风,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更添几分慵懒风流。他脸上挂着一副世家纨绔子弟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剔透的青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如同嗅到花蜜的蝴蝶,早已将他团团围住。莺声燕语,娇笑连连,试图攀附上这位气质不凡的贵客。

“公子,您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可把姐妹们的心都勾走了呢!”一个穿着樱草色薄纱裙的姑娘扭着水蛇腰贴上来,饱满的胸脯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结实的手臂,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大胆地覆上他握杯的手,试图引他饮酒。

“就是就是,公子莫不是嫌弃我们春月楼的酒不够香?”另一个着桃红抹胸的姑娘不甘示弱,整个人几乎要偎进萧明煊怀里,“还是嫌弃我们姐妹不够美?”

萧明煊强压下心头的不耐,脸上轻佻浅笑,巧妙地侧身,借着举杯的动作避开过于深入的接触:“美酒佳人,皆是绝色,本公子岂会嫌弃?只是这酒嘛......”他手腕微转,琉璃杯轻轻碰了碰红裙姑娘的指尖,“美人喂的,才够滋味。”

红裙姑娘咯咯娇笑,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酒,随即大胆地含在口中,凑近萧明煊,好像要用嘴喂他酒,萧明煊吓一跳,想推开,旁边又挤过来一个绿衣姑娘,手直接抚上他紧窄的腰侧,暧昧地勾划着腰带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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