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陆泊新在察院照常批阅文书，上次的漕粮案虽不得已暂停，但是从慈幼局案件，到漕粮案，都有一个关于铁矿石的疑点没有解决，他还找不到头绪，不知道从何入手。

萧明煊没穿亲王常服，只一身低调的墨蓝色锦袍，外罩件银鼠皮坎肩，懒洋洋地歪在暖榻上，手里捧着《狐妖传奇》看得津津有味。

萧明煊看了一会儿话本，抬眼瞧见陆泊新专注的侧脸，忽然起了玩心。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察院的院子里，院子里一株腊梅开得很美，他悄悄踮脚，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金灿灿的梅花摘下，然后藏在身后带进来，趁着陆泊新低头蘸墨的时候，他就挨着陆泊新，飞快地将那朵小花插在了陆泊新乌纱帽的一边。

陆泊新知道他过来，不过萧明煊总是要骚扰一下他的，他就没管萧明煊，依旧专注于案牍。

不多时，吴幽进来通报：“大人，有位姓陈的先生求见，自称是您昔年同窗。”

陆泊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浮现温和笑意：“快请。”

来人正是陈子安，陆泊新年少时在书院颇为投契的同窗好友。他风尘仆仆，裹着一件厚厚的灰棉衣，进门便笑着拱手：“泊新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陆泊新起身相迎：“子安，快请坐。何时到的临州？”

两人寒暄落座。陈子安目光扫过陆泊新，忽然噗嗤一笑，指着他的官帽：“泊新兄，你这帽上......何时添了这等雅趣？”

陆泊新一愣，抬手摸向帽后，果然触到一小簇柔软冰凉的花瓣。他瞬间明白是谁的恶作剧，无奈地瞥了一眼暖榻方向。萧明煊正专心看着话本，好像这件事和他无关。陆泊新只淡淡一笑，将花取下放在案上：“冬日寂寥，一点小点缀罢了。”

陈子安也未深究，两人便聊起别后光景，书院旧事，以及临州风物，茶香袅袅，气氛颇为融洽。

萧明煊起初还耐着性子看话本，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聊天。眼见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诗词歌赋聊到时政民生，陈子安更是妙语连珠，引得陆泊新眉目舒展，频频颔首。萧明煊心里那点小醋坛子就开始晃荡了。

他故意将书页翻得哗啦响。

他端起茶盏，轻轻咳嗽两声。

他对着陆泊新的方向，用只有两人懂的手势，飞快地比划着：他还不走？

陆泊新正看陈子安讲一件趣事，眼角余光瞥见萧明煊的小动作，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便继续与陈子安交谈。

萧明煊见状，小嘴一撇，更不高兴了，干脆把书举高，彻底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偷偷瞄着。

陈子安何等敏锐，早察觉旁边这位看话本的俊美青年频频动作，眼神总往这边瞟，他心下好奇，趁着萧明煊又一次故意弄出声响时，笑着问陆泊新：“泊新兄，这位是？”他目光看向萧明煊。

陆泊新还没开口，萧明煊已放下书，抢着答道：“回这位公子，小的是察院里伺候陆大人的小厮，给大人端茶倒水，跑跑腿儿。” 他甚至还站起身，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陈子安看着眼前这位气质矜贵，姿容绝俗，自称小厮的青年，再看看陆泊新那无奈的模样，心中了然，这绝非普通下人。但他识趣地没有点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小兄弟真是一表人才。”

又聊了片刻，陈子安才说明来意：“对了泊新兄，后日城南落梅坡有场文会，几位途经此地的旧友相邀登高赏雪，煮酒论诗。你可一定要来！大家可都盼着你的锦绣文章呢！”

陆泊新略一沉吟，想着旧友难得相聚，便应承下来：“好，后日定当赴约。”

陈子安满意离去。

萧明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哼了一声。

几日后，登高文会归来。陆泊新刚外出办事回来，一进值房，就见萧明煊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张撒着金粉，还熏着香气的精致花笺，看着脸色有些微妙，陆泊新感觉有点不妙。

“回来了？”萧明煊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晃了晃手中的信笺，语气酸溜溜的，“这是谁呀？落梅坡文会上认识的才女？字写得挺秀气，诗嘛......”他瞥了一眼信笺，“说什么仰慕陆大人才情卓绝，风仪无双，请教诗词格律......啧啧。”

陆泊新脱下沾了寒气的大氅，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花笺，语气平淡：“是通判家的李小姐。文会上众人作诗，我不过略作点评。”

“哦？只是点评，就惹得人家芳心暗许，写诗相询了？”萧明煊转过身，凑近陆泊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大人真是.......魅力难挡啊。”

陆泊新被他逗得有些无奈，看他那副暗戳戳吃醋的样子又觉得有趣，故意道：“李小姐盛情难却，这诗也确实有可圈点之处，待我细细回信......”

“你敢！”萧明煊立刻瞪眼，伸手去抢他作势要拿的笔。

陆泊新低笑出声，顺势捉住他捣乱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好了，逗你的。”

萧明煊还不怎么高兴的看着他。

陆泊新便唤道：“吴幽！”

吴幽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将这封信，”陆泊新指了指那花笺，“送去李府。就说，诗情甚佳，然‘孤雁入群格’处用韵稍显生硬，可参看《诗韵合璧》。其余尚可。”

吴幽领命，拿起信笺迅速退下。

萧明煊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还是嘟囔道：“算你识相。不过，都是那个陈子安！没事搞什么文会，招蜂引蝶的。我看他就不像个好人！”

陆泊新失笑：“子安兄只是热情好客。”

“我不管，反正我不太喜欢他。” 萧明煊撇撇嘴，伸手环住陆泊新的腰。

是夜，窗外寒风呼啸，值房内却暖意融融，烛火跳跃。萧明煊懒洋洋地靠在陆泊新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温存。

吴幽敲了敲门，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陈子安先生来访，说是明日一早启程离京，特来辞行。”

萧明煊一听，眉头立刻皱起，他在这跟陆泊新打了打手势，陆泊新也微感意外，这么晚了。他刚想起身，腰间的手臂却猛地收紧。萧明煊抬起头：“这么晚了还来？真烦人，不许去太久。”

陆泊新拍拍他的手：“很快。”

萧明煊没说话。

“让他进来吧。”陆泊新刚想抽身去门口，却被萧明煊猛地一拽，重心不稳跌坐回椅中。紧接着，萧明煊很灵活的滑到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底下。

“你......” 陆泊新被他一惊，忍不住蹙了蹙眉。

萧明煊却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动。值房的书案宽大厚重，前面又堆放着几摞卷宗箱笼，恰好形成一处隐蔽空间。陆泊新僵硬地坐着，他感觉自己的腿被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萧明煊温热的气息靠近，一个柔软湿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官袍，落在了他腿间。

陆泊新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陈子安已经推门进来了。

“泊新兄，深夜叨扰，实在过意不去。”陈子安带着歉意笑道。

陆泊新只得端坐案后，努力维持面色如常：“子安客气了，请坐。”萧明煊在扒他的裤子，他浑身瞬间绷紧，想伸手阻止他，被萧明煊拍开手。

因为面前有箱笼，陈子安在对面稍远的位置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告别，说着些山高水长、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见的话，语气很伤感。

陆泊新努力集中精神应对，但案几下的动静越来越放肆大胆。让他脊背一阵阵发麻，呼吸都难以自持地变得粗重了几分，他的手指都把书卷捏皱了。他几次想开口打断陈子安让他先走，话到嘴边，却被那要命的刺激逼得声音发颤，又咽了回去。

他忍不住并了下腿，萧明煊就被他夹了一下，自觉十分生气，嘴上便更用力。陆泊新太紧张了，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泊新兄？”陈子安似乎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也有些异样的潮红，“你可是身体不适？脸色似乎不太好？”

“无......无妨。”陆泊新勉强挤出两个字，“只是......有些倦了。”他放在案下的手，猛地用力按住了萧明煊作乱的脑袋。

陈子安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忽然站起身，朝他走近了一点：“泊新兄，你我相交多年，此一别......”他似乎想靠近一点，表达亲近之意。

陆泊新大惊。案几下的萧明煊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动作停了下来。陆泊新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后仰，拉开距离，沉声道：“子安留步！夜深露重，你明日还要赶路，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子安脚步顿住，看着陆泊新明显抗拒的姿态，有点受伤，最终叹息一声。他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一个细长锦盒放在案上：“也罢。这是我在南边偶然得的一支上好紫竹箫，知你幼时曾习此道，留个念想吧。山高水长，泊新兄，珍重。”他深深看了陆泊新一眼，转身，带着几分落寞离开了。

门一关上，陆泊新几乎是立刻瘫软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明煊从案几底下钻出来，发丝微乱，唇瓣水润嫣红，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泊新：“人都走远了，陆大人还舍不得呢？”

陆泊新又气又恼，一股火气混着余韵涌上来。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萧明煊的手腕，力道不小，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殿下玩得可尽兴？”陆泊新另一只手惩罚性地捏住萧明煊的下巴。

萧明煊吃痛，“嘶”了一声，却依旧笑嘻嘻地仰起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勾人的笑意：“谁让你跟他聊那么久，还收他的箫......不过泊新你的反应让人很......”

陆泊新眼神一暗，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萧明煊顿时感觉半边手臂酸麻无力，忍不住“哎呀”叫出声：“泊新！疼！松手松手！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他说着不敢，没人信。

陆泊新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他松开手，却顺势将人拉进怀里，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换来萧明煊一声低呼，随即是更热烈的回应。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萧明煊被吻得浑身发软，气息紊乱，衣服的带子不知何时被陆泊新灵巧的手指挑开，衣襟散乱，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微凉的空气刺激着皮肤，让他忍不住颤栗，却又更紧密地贴向那具温热的身体寻求慰藉。

陆泊新的吻沿着他的唇角下滑，落在敏感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那凸起的喉结。萧明煊仰着头，喉间溢出难耐的低吟，身体像被点着了火，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更深入的抚慰。他难耐地扭动着腰肢，主动去蹭陆泊新已然紧绷的身体。

“泊新......” 他喘息着，手指胡乱地拉扯着陆泊新整齐的衣襟，“要......”

就在萧明煊意乱情迷，以为终于要得偿所愿，甚至主动去解陆泊新腰带的时候。陆泊新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所有的亲吻，抚触都停下。

萧明煊茫然地睁开迷蒙的双眼。

“殿下可知错？”陆泊新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

萧明煊仰着脖子笑，眼尾还有些泛红：“本王何错之有？倒是陆大人......”

“看来殿下毫无悔意。”陆泊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襟，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撩拨到浑身滚，情动不已的人根本不是他。

“殿下，” 陆泊新看着他衣衫半褪、眼神迷离、喘息微微的诱人模样，语气很平淡，“今夜臣还要批阅漕案余卷，殿下请回吧，” 他甚至还好心地伸手，替萧明煊把滑落到臂弯的衣服拉了上去，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思的春光。

萧明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