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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人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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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呆呆地看着陆泊新,看着他整理好自己,看着他转身走出去。

羞愤,情欲未纾的憋闷和巨大委屈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陆!泊!新!” 萧明煊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你!你混蛋,你故意的,你撩拨完就跑!你.....你比本王还恶劣!”

陆泊新没理他,径直上楼去卧房。

萧明煊追着陆泊新的脚步冲上楼梯的。被陆泊新快速挡在门外,锁了门。萧明煊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再无动静,大口大口喘气,越来越生气。

他抬手,泄愤似的捶了一下门板,咬牙切齿道:“陆泊新!你给本王开门!”

没有回应。

“好......好你个陆泊新!” 萧明煊感觉自己要烧冒烟了,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等了很久,骂骂咧咧累了,里面仍然毫无反应,他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下了楼,他在陆泊新楼下那颗大树下往上看。此时微微下了点雪,有越来越大的架势。

他真的气得不行,一点也不觉得冷,今天非要陆泊新好看,他想着再爬上去一次。

刚刚活动开身子,要扒着树干上去,心有灵犀般,窗户打开了,陆泊新探出头来:“殿下,下雪了,很冷,我先睡了,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你快回王府。”

他又把窗户关闭,栓上了。

啊!萧明煊气得直跳脚,才不管他说什么,还是想爬树,但是好几次都没爬上去,下雪了,树干有点湿,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身未消的情潮和憋闷,悻悻然回了王府。

-

雪下了一夜。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蜡梅枝头被新雪压弯,清冷的香气沁人心脾。陆泊新早早起身,裹着厚氅,在院中石亭里处理公文,炭盆烧得正旺,倒也不觉寒冷。

他刚批阅完一份卷宗,端起热茶啜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庭院,动作便顿住了。

只见昨夜还平整的雪地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立着一排五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它们圆滚滚的脑袋,用小石子嵌着黑眼睛,枯枝做胳膊,排成一溜儿,面朝着石亭方向,仿佛在列队觐见。

真正让陆泊新挑眉的,是每个小雪人胸前都插着一块削得颇为平整的小小木片,上面用墨笔写着清晰的字迹。

他放下茶杯,走近细看。

最前头那个顶着个小帽子的小雪人。参陆泊新,罪名一:偷心!”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心形被箭射穿了。

其后缺了半边鼻子的。参陆泊新,罪名二:拒吻!”画了个嘟起的嘴唇,打了个叉。

最矮那个圆滚滚的。参陆泊新,罪名三:擅用私刑!”画了个被捏住的手腕。

后面稍大的那个。参陆泊新,罪名四:撩拨不遂!”画了个冒火的小人。

最后稍远处那个脖子上围了半圈蓝色的布条,大约是某人的发带的小雪人。参陆泊新:罪名五:始乱终弃!!”画了个哭唧唧的小人脸。

落款处龙飞凤舞地写着:“苦主:萧明煊”。

陆泊新看着这排雪人状纸和那五个幼稚的罪名,他弯着眼睛笑了,很温暖的一个笑。他好像能想象萧明煊蹲在雪地里,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气鼓鼓地削木片、写字、堆雪人的样子。肯定一边堆一边骂我了。

这时候,始作俑者萧明煊也裹着厚厚的狐裘从廊下溜达过来。他故意不看石亭方向,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在那排雪人前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嗯,人证物证俱在,待本王整理好奏章,定要狠狠参那陆泊新一本!让他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

陆泊新看着他这副做派,心中好气又好笑。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到石亭里,拿起自己那个暖手的黄铜小手炉。炉里炭火正红,温热烫手。

他走到那排雪人御史面前,瞥了眼萧明煊瞬间警惕起来的脸。然后在萧明煊还没反应过来时,陆泊新手腕一翻,将那个烧得滚烫的手炉底,快速轻轻地按在了写着“罪名五:始乱终弃!!”的那个小雪人的肚子上。

“嗤——!”

一阵白汽蒸腾而起,伴随着冰雪融化的细微声响。那个可怜的小雪人瞬间被烫出一个大洞,写满罪状的木片掉在雪地里,迅速被融水浸湿,墨迹晕开一片。

“啊!!!” 萧明煊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堆的苦主代表遇害,惊叫出声,气得跳脚,指着陆泊新控诉:“陆泊新!你你你......赃官毁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销毁本王的人证!罪加一等!本王要上奏,上奏父皇!参你一个......一个毁尸灭迹!”

陆泊新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炉,用帕子擦了擦炉底沾上的水渍,这才抬眼看向气得脸蛋通红的萧明煊,语气平静:“殿下要参臣?不知殿下准备以何罪名参奏?是参臣......擅用暖炉?”他指了指那雪人身上的大洞。

萧明煊被他噎住,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口而出:“参你昨夜对本王用刑!还、还......”他想起昨晚被撩拨到极致又戛然而止的难受,脸更红了,后面的话却羞于启齿。

“哦?”陆泊新微微挑眉,向前一步,靠近萧明煊,声音压低了些,“殿下是说......这样?”他忽然抬手,把握住萧明煊的腰挠了挠。

“呀!”萧明煊猝不及防,怕痒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一跳,差点踩到另一个小雪人,脸颊绯红,又羞又恼:“陆泊新!你大胆!你敢戏弄本王!”

陆泊新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很温和漂亮,他伸手轻轻拂去了萧明煊狐裘领子上沾着的几点雪花。

“好了,殿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柔和,“雪地里站久了冷。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他停了下,看着那排残缺不全的雪人状纸,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至于参奏之事。臣以为,证据不足,还是私下和解为妙。”

萧明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暗示弄得一愣。他瞪了陆泊新一眼,又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嘀咕了一句:“那得看你怎么和解了。” 说完,也不等陆泊新回应,率先转身,脚步轻快地朝温暖的屋内走去。

陆泊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个被毁尸灭迹的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被融水晕染了墨迹的木片。始乱终弃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他随手将木片丢进炭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然后也转身,踏着新雪,追随那抹跳跃的狐裘身影而去。

-

沈映程裹着厚实的银狐裘,手里拢着个精巧的暖手炉,步履匆匆地穿过王府的回廊。他今日有事需与陆泊新商议,抄近路从校场边缘经过。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远远地,便听到校场上传来的呼喝声和整齐的踏步声。沈映程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空旷的校场上,一队王府侍卫正顶着寒风操练。大部分人都穿着厚重的棉甲,动作难免有些笨拙迟缓。然而,队列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却格外醒目。

周显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藏青色劲装,布料紧紧包裹着流畅贲张的肌肉轮廓。他全神贯注地演练一套刚猛迅疾的刀法。寒风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每一次拧腰发力,肩背处虬结的肌肉便在紧绷的布料下清晰起伏。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深色的布料紧贴皮肤,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背肌和劲窄的腰线。冬日清晨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原本沈映程只觉得他年轻可爱,难得专注地看一次他练武,觉得他身材确实不错,平时还看不太出来这么有劲。

沈映程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操练终于告一段落。侍卫们纷纷松懈下来,搓着手跺着脚,呼出大团白气。周显也收刀而立,气息微喘,胸膛起伏。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便径直走向校场角落的水井,准备打水冲洗。

沈映程这才如梦初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调整好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周显。”沈映程的声音响起。

周显闻声回头,见是沈映程,立刻抱拳行礼:“沈老板。”动作间,汗湿的胸膛起伏,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饱满,一滴汗珠正沿着紧实的腹肌缓缓滑下,没入被汗水浸得更深的裤腰边缘。

沈映程的视线仿佛被那滴汗珠晃了一下,移开,随即又觉得没必要,硬生生转回来,落在周显脸上,嫌弃道:“周显!你是铁打的还是脑子冻坏了?这冰天雪地的,穿这么点就敢出来练,冻不死你?”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腔调有点怪。

周显被他一连串话问得有点懵,低头看看自己蒸腾着热气的身体,再看看远处几个确实冻得直哆嗦的同伴,耿直地回答:“禀老板,动起来很热,不动才冷。”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手臂和肩背的肌肉在薄布下饱满地隆起又舒展,“不冷的。”

沈映程被他这耿直的回答噎了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溜回对方汗湿的腹肌上。周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汗水和尘土的腹肌,恍然大悟。原来沈老板是嫌脏。

他二话不说,弯腰就在旁边的雪堆里抓了一把冰新雪就往自己汗涔涔的腹肌上用力抹去。

“嘶——” 沈映程倒吸一口凉气。

冰冷的雪块接触到滚烫紧绷的皮肤,瞬间融化,寒意激得周显结实的小腹肌肉绷紧,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激灵灵的鸡皮疙瘩和红痕。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这点不适微不足道,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沈映程,像是在汇报工作:“干净了。谢沈老板提醒。”

沈映程:“......”

他看着周显腹肌上那一片被雪擦得泛红的皮肤,再看看对方耿直俊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转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和想骂人的冲动,声音都有些变调:“笨不笨呐,谁让你用雪擦了?冻伤了怎么办!”

周显更困惑了,不是老板嫌脏吗?他低头看看自己红了一片的腹部,又看看沈老板气得仿佛要冒烟的背影,老实道:“不......不疼。”

沈映程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板着脸转移话题:“咳!我前些日子给你送的那件新棉衣呢?怎么不见你穿?” 那是他特意让人用上好的松江棉絮、里外三层新棉做的,又轻又暖。

周显一听,脸上立刻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那棉衣太好了。属下不舍得穿。怕练功弄脏磨坏了。”

“不舍得?” 沈映程的音调又拔高了,恨铁不成钢道,“衣服做出来就是穿的,放坏了岂不是更糟蹋?弄脏磨坏怕什么?坏了我再给你做十件。”

周显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迟疑:“那太破费了。”

“让你穿你就穿!哪那么多废话!” 沈映程没好气地打断他,又凶巴巴地说,“冻病了耽误当值,回头生病还得治。”

“是!属下明白了,回去就换上!” 周显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汪汪”叫着,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校场另一头冲了过来,围着周显的腿打转。它似乎也被周显身上的汗味和热气吸引,用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尾巴摇个不停。

周显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蹲下身,也不嫌脏,用那只没沾雪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平安毛茸茸的脑袋。平安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伸出小舌头舔他的手指。

“咳,” 沈映程清了清嗓子,看着周显逗狗,状似随意地问,“这小东西……在你那儿还老实?”

沈映程家里来客,把小平安给周显带两天。

周显笑了笑,一边挠着平安的下巴,一边认真回答:“很乖。就是早上喜欢舔脸,有点痒。”

沈映程看了看他们。

“行了,我晚点来接平安,” 沈映程拢了拢狐裘,转身,“我还有事找陆大人。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一身汗味,熏人。” 他丢下这句话,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周显抱着平安站起身,看着沈老板远去的背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内侧,浓眉微蹙,低声自言自语:“刚出完汗,好像是有点......嗯,老板鼻子真灵。”他摸摸鼻子,倒也不在意,脚步轻快地继续去打他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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