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平安似乎对陆泊新手中那本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书产生了兴趣,放弃了骨头,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好奇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陆泊新的手。
“哎!平安,不许没礼貌!”周显连忙想上前抱开它。
陆泊新蹲下身,轻轻避开书,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平安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家伙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蹭着他的手心,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嘿,这小东西倒会看人下菜碟!”沈映程笑了,“知道陆大人面冷心热?还是闻到你手里那本古董的味儿了?” 他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陆泊新怀里的书,“这什么宝贝?一股子霉味。”
陆泊新没多解释,只是说:“一本旧书,泡坏了。”
“啧,泡坏的书你也当宝?也只有你闲着时候还看书了。”沈映程摇摇头,又逗弄起重新被骨头吸引的平安,“
周显也跟着沈映程带着小狗玩。
陆泊新看着阳光下嬉闹的小狗和难得放松的两人,连日来的沉郁似乎消散了许多,满心暖洋洋。他轻轻拍了拍平安的头,站起身,对沈映程和周显点头示意,捧着书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泊新在处理公务之余,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了那本狐妖传奇上,书房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他用毛笔尖蘸着特制的淡墨,在晕染模糊的墨团边缘一点一点地勾勒,推敲着可能的笔画。对照着仅存的清晰字句,结合上下文,揣摩着失落的故事脉络。遇到完全无法辨认的段落,他便在旁用蝇头小楷标注存疑。对于粘连的书页,他用棉纸和米浆,小心翼翼地揭开、托裱、加固。
一直这样做了好些天,最后一处破损被精心修复,最后一笔缺失的墨迹被谨慎补全,陆泊新看着眼前这本新补的书,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用一块干净的靛蓝色细棉布,将书仔细包好。
“吴幽。”他唤道。
吴幽很快闪身进来:“大人,何事吩咐?”
“送去王府,交与裕王殿下。”陆泊新将书递给吴幽。
萧明煊午睡方醒,懒洋洋地在王府书房的软榻上翻阅闲书。李福捧着一个靛蓝色的布包,恭谨地呈上:“王爷,陆大人遣人送来的。”
萧明煊疑惑地挑眉,随手打开布包。
他看到这本书时,愣了好几息,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然后他把书打开翻了翻。
他猛地站起身,抱着书在书房里兴奋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冲到角落一个雕花的梨木小匣子前,啪嗒一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件小玩意儿,他从底下,珍而重之地拈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竹叶形玉髓耳坠。青翠欲滴,叶脉清晰,在匣子的幽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陆泊新当时买来之后,还自己磨了磨,刻了字。
一丝红晕爬上萧明煊的耳根。他对着铜镜,将耳坠仔细戴在了自己左耳垂上。翠绿的竹叶衬着他英气的面庞,平添几分生动。他看着镜中自己耳畔的这点翠色,心中那点残留的小别扭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欢喜和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
他雀跃地冲出书房,直奔察院。
陆泊新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水盆边洗手,水声哗哗,午后的阳光洒在他清瘦的背上。
萧明煊像一阵带着阳光和雀跃的风卷了进来。
“陆泊新!” 萧明煊语调轻快,几步就冲到他身后不远处,夸赞道,“书我收到了!修得太好了!简直跟新的一样!不对,比新的还好!” 他语速极快,像倒豆子,“我就知道!你做事最细致最用心了!天底下再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人了!连修书都修得这么......”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盯着陆泊新的背影。
陆泊新专注地洗着手,清凉的水流滑过手指和脸颊,他只余光模糊瞟见萧明煊进来了,似乎很兴奋地在说话。
陆泊新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的棉帕擦脸,一边擦一边转过身来。
“嗯?王爷?” 他眼神带着水洗后的清澈,看向还在说话的萧明煊。
萧明煊满腔的欢喜和夸赞被他一下弄停了,白夸这么一大串。
“你......” 萧明煊气结,胸脯起伏了两下,他气呼呼地冲到陆泊新的书案前,一把抓过陆泊新常用的那本空白记事小册和笔,背对着陆泊新,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陆泊新擦干脸,带着点疑惑走过去。只见萧明煊在小册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几乎占据半页纸的爱心。爱心里面,画着一个气鼓鼓的包子脸小人,腮帮子鼓得老高,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小人耳朵上。那里,被萧明煊重点用墨点了个小点,代表他的耳坠。小人旁边,画了个问号和一个叉叉,表示“你没看见吗?”。
陆泊新看着这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萧明煊气鼓鼓的侧脸上,以及那枚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的竹叶耳坠上。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他很温柔的对萧明煊笑了下。
萧明煊画完,气呼呼地把小册子推到陆泊新面前,指着那个包子脸小人。
陆泊新没看册子,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萧明煊耳垂那点翠色上。他伸出手,指尖有着水洗后的微微凉,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竹叶耳坠:“怎么把它戴出来了?”
萧明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温柔的问话弄得一滞,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耳根悄悄染上红晕。他别开脸,声音也低了下来:“觉得好看。” 他飞快地瞥了陆泊新一眼,声音更轻,“而且不是说好了,只给你看的么?”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放在匣子里也是落灰.....”
陆泊新看着他微红的耳根,靠近一步,抚上萧明煊的脸颊,低头吻上他的唇。
只是一个短暂而温柔的触碰。
萧明煊瞬间僵住,不断涌起的甜蜜的快乐淹没了所有的小情绪。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任由那温软的触感停留片刻。当陆泊新退开时,他脸上只剩下红晕和眼底的盈盈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