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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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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一名刺客悠然贴近马车,将利刃穿透车厢,车内传来孙启泰凄厉的惨嚎。刺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护卫合围前迅速撤离,消失在山林之中。现场一片狼藉,护卫死伤枕籍。

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只在马车旁发现了袭击者遗落的一枚令牌。

周显带人回来之后,萧明煊写下一封信件并付上不少的金钱,送达了太后身边最信任的一位总管太监手中。

总管公公台鉴:

临州漕粮一案,牵连甚广,证据链渐趋明朗。其间涉及泰丰源商号及孙启泰公子之处,恐有小人构陷,亦或公子受下人所蒙蔽,卷入非浅。陛下圣心,对此案关切尤深。

今有悍匪余孽,永通漕帮孙彪之流,或因分赃不均,或因惧怕追查,竟丧心病狂,于城外袭扰孙公子车驾,致公子负伤,实乃骇人听闻!此等凶徒,目无王法,挑衅天威,其心可诛!

煊身为宗室,驻跸临州,闻此惊变,不胜愤慨。唯虑及此案盘根错节,若任由凶徒攀咬、流言四起,恐于公子清誉、乃至祖母圣听有扰。为今之计,当以迅雷之势,于临州层面厘清首恶,尤其漕运司刘主簿等人,坐实其罪,明正典刑,以安圣心,以平民愤,亦绝凶徒构陷攀附之机。

公子贵体违和,正当静养。临州之事,煊自当竭力斡旋,务求早日结案,还公子清白,亦使祖母安心。万望公公将此中利害,婉转陈情于祖母驾前。大局为重,当断则断。

裕王 萧明煊 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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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启泰遇袭重伤,现场发现了孙彪的令牌。这件事自然是很快传到了陆泊新这里,他初闻亦感震惊。但是太蹊跷了,袭击时机太过巧合,就在他密奏发出后不久;手段又不够凶残,真要人闭嘴怎么会就重伤;更何况这个令牌,简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漕帮余孽所为。

敢伤国亲的人,很明显,只会有比这国亲地位更高的人。

想到萧明煊近日异常的沉默和回避,以及周显曾短暂离开临州的线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萧明煊的手笔。他闭了闭眼,呼吸了几次。

晚饭没吃下,就一直枯坐在案旁,他想不到自己应该怎么去跟萧明煊说这件事。

没想到,萧明煊自己来了,就在门口站着,默默看着陆泊新。

陆泊新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他知道萧明煊到了,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的问:“殿下以为,孙启泰遇袭,是江湖仇杀?”

萧明煊身体僵了僵,他知道瞒不过去了。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坦然道:“泊新......我知道瞒不过你。是,是我做的。”

陆泊新:“为何要这么做,伪造证据,扰乱案情,视国法为何物?孙启泰罪证确凿,当由律法审判,岂能行此私刑?”

萧明煊苦笑一声:“泊新,你告诉我,以孙启泰的身份,以太后对他的宠爱,以国舅府的势力,国法真的能公正地落到他头上吗?还是说,最终被牺牲的,只会是你这个执着的监察使和那些可能被灭口的证人?”他上前一步,“我亲眼看着那些人死在你面前,看着你从黑石渡一身是血的回来。泊新,我赌不起,我不敢赌国法在滔天权势面前还能剩下几分公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去警告,去震慑!我只想用我的方式护住你!孙启泰经此一吓,太后必会约束他,案子可以了结,你也能安全!”

陆泊新静静看了他很久,手指握得更紧,他还是说:“殿下的方式,是妥协,是纵容!是以更大的不公去对抗不公!若因惧其势而枉法,甚至行此私刑,那我们与他们何异?监察之职,清正之心,意义何在?我陆泊新行事,但求无愧于天地,无畏于权贵。此案真相,我必以律法为剑,查个水落石出!”

萧明煊满腹委屈,自己做的这些事,他根本就不领情。

“你......”萧明煊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眼眶也红了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陆泊新一愣,还是尽力平静地说:“殿下,不要将这件事混为一谈。查案不是谈感情。”

“张口闭口就是查案查案,你满脑子只有你的案子,你只想以身殉法!”萧明煊咬牙切齿道,“你执意要查,可以。但从此你我没有关系,你的生死安危,再与本王无关!”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陆泊新感觉心一闷,几乎要被萧明煊这句话堵得窒息:“萧明煊!你站住!”

萧明煊顿住,没回头。

陆泊新走到他面前,直视他冰冷的眼睛:“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没有关系?你把我当什么!又把我们之间......当什么!”

萧明煊看着陆泊新跟自己发脾气,越发生气,心脏狂跳,他笑了声,尖锐地说:“我把你当什么?那你呢?陆泊新!你心里除了你的职责你的道,可曾真正装下过我?可曾想过我看到你一次次涉险时是什么感受?如果我提情断义绝伤你?那你一次次把我的心放在油锅里煎,就不算伤我吗?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不然你怎么能完全不想想我?”

陆泊新额角青筋暴了暴,脸色更白,他迟迟没有开口。

萧明煊没再继续等,狠狠推开房门,大步离去,留下沉重的摔门声和呆立原地的陆泊新。

从这之后,陆泊新不去王府,萧明煊也不再来察院,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京城收到信件后,如何暗流涌动,势力碰撞,传到临州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这个案子也如萧明煊所说,只严惩了几个涉案的小人物,查处了不少黑产和涉事商号。但孙启泰并没有受到其他处罚,仿佛没有他的存在,

皇帝的封赏诏书已下,对萧明煊和陆泊新在临州整饬漕运,肃清蠹弊之功大加褒扬,赐下金银绸缎若干。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陆泊新收到这样的封赏,满心沉郁,真相被掩盖,元凶逍遥法外,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书房门口的铃铛被拉了拉,传来点儿震动。

陆泊新转头看,沈映程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哟,陆大人,恭喜啊,陛下的封赏可还满意?”

陆泊新只平静地说:“案子结束了。”

沈映程挑眉:“结束了?表面上看,是结束了。该抓的抓了,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赏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陆泊新沉默片刻,没回这句话。

沈映程摇扇子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泊新啊,你我都清楚,这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求个水落石出?尤其是牵扯到天家外戚。能把这层脓疮揭开,剜掉些腐肉,已是不易。孙启泰虽未伤筋动骨,但经此一役,他和他背后的人,至少在临州,是元气大伤,收敛不少。这结果,不算太坏。”

陆泊新还是没说话,

沈映程见他不接话,也不追问,转而聊起了闲话:“对了,我那一品斋铺子,点心师傅手艺是真不错。那水晶虾饺,皮薄馅大,一口下去鲜掉眉毛。还有那桂花糖藕,甜而不腻,啧,可惜啊......”

陆泊新看他:“可惜什么?”

沈映程摊手,一脸惋惜:“可惜没人捧场啊!本想请某人去尝尝鲜,结果人家公务繁忙,连带着另一位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这上好的点心,都快凉透了。” 他摇着扇子,眼神瞟向窗外王府的方向,调侃道,“你说,这俩人闹别扭,连累我点心铺子生意冷清,算怎么回事?”

陆泊新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色微沉,重新低下头:“若无他事,请回吧。”

沈映程也不恼,慢悠悠地站起身:“行,我走。不过走之前,再啰嗦一句。”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陆泊新,“这人啊,有时候跟点心一样。刚出炉的时候,热气腾腾,香甜可口。可要是放着不管,凉了,硬了,再想焐热乎,可就难了。耗着没意思。谁看着顺眼,谁就去添把火呗,省得最后都成了隔夜饭,看着都膈应。”

他说完,也不等陆泊新反应,摇着扇子就往外走。

就在沈映程要开门出去时,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怎么添火?”

沈映程脚步停了,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他缓缓转过身:“哟?陆大人这是想学厨艺了?”

陆泊新看着他,抿了抿唇,好像耳朵有一点红:“我是问,怎么......哄人。”

沈映程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故作惊讶地挑眉:“哄人?哄谁?哄我们那位脾气比本事大,心眼比针眼小的裕王殿下?”

陆泊新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映程摇着扇子,踱步回来,上下打量着陆泊新,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啧啧啧,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陆监察使,居然要学哄人? ”他笑意憋不住了,“怎么?陆大人这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心疼人了?”

陆泊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沈映程......”

“好好好!不逗你了!” 沈映程见好就收,收起扇子,正色道,“其实啊,简单得很。那位爷,看着脾气大,其实就是个纸老虎。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陆泊新认真琢磨,点点头:“所以,怎么做?”

沈映程掰着手指头,开始教,“比如可以投其所好啊,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喜欢喝茶?就送点好茶叶。喜欢字画?就淘点好东西。” 沈映程看着陆泊新,“我看他挺喜欢......嗯,某个人的。”

”找个由头见面,然后说两句软和话呀,我错了、下次注意、让你担心了......这种话,多说几句,不丢人。”

陆泊新又没说话。

沈映程看着陆泊新那张为难的脸,忍不住笑道,“实在不行,你就学学周显那木头。直接端着碗他爱吃的点心,往他面前一放,啥也别说,就看着他。就你这张脸,配上那点心,他还能真把你轰出来?”

他拍拍陆泊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泊新啊,听兄弟一句劝。感情这玩意儿,最怕的就是耗。耗着耗着,心就凉了,情就淡了。王爷他其实挺好哄的。你给他个台阶,他保准能自己蹦下来。关键是你得先迈出那一步。别绷着了,啊?”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泊新一眼,再次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书房里又剩下陆泊新一人。想到这些天的事,他烦躁地闭上眼,又睁开,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冰冷的诏书上。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王府的方向。

天空乌云漫卷,好像又要下雨了,他来临州这么久,这里总是有绵延不断的雨,很湿润,心好像也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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