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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弃子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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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只沉默地看着他,沉默在这里是个很恐怖的东西,每一息都像重锤在敲打脆弱的神经。

很久,黑衣人眼神剧烈挣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沈映程对吴幽使了个眼色。吴幽放下木盘,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碗气味刺鼻的药汁,一手再次捏住黑衣人下巴,作势便要强行灌下。

“慢。”沈映程抬手阻止。他俯下身,说:“此药非毒,名曰开口散。服之,口舌麻痹,无法咬合,亦无法吞咽。阁下若想求个痛快,不如自行张嘴,免受皮肉之苦。”他指了指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否则强行灌下去,滋味如何,沈某也未曾试过,倒是好奇得很。”

黑衣人眼中最后一点死志在巨大的恐惧和对未知折磨的想象中彻底崩溃。僵持了很久,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颓然松开了紧咬的牙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

“识时务。”沈映程满意地点头,示意吴幽退后。转身对陆泊新手语道:“泊新兄,此人牙关已开,死志已破。然心防未卸,如惊弓之鸟。此刻强问,恐有虚言。不如晾他一晾。待其心气耗尽,惊惧煎熬至顶点,再问不迟。”

陆泊新瞥了眼刑架上的人,微微颔首:“有劳映程兄费心。”

接下来的日子,临州官场表面显出一种诡异平静。陆泊新果然如风声所传,偃旗息鼓。他每日坐镇监察院,煞有介事地调集人手文书,一本正经地清点着各仓存粮数目,核对漕粮出入记录,亲自带着人抽查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小仓廪。一副被户曹员外郎之死和档案库遇袭吓退后,只敢专注于清点存粮本职的模样,做得十足十。

沈映程将自己关在独立密室中,那枚淬毒的蒺藜被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他用刀片小心地刮下蒺藜尖端幽蓝色的毒物,置于不同器皿中,用银针、特制药水反复测试;又将包裹蒺藜的布条置于放大镜下,认真观察。同时,他每日只去刑房一次,对黑衣人进行简短讯问,不急于求成,只不断施加心理压力,瓦解其心防。

吴幽的身影则活跃于临州城的各个角落。他循着那位溺亡仓吏生前最后几日的行踪轨迹,秘密走访,终于发现此人死前曾独自一人,神色匆匆地进入过城西一处偏僻小巷里的济世堂药铺。

陆泊新坐镇中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将临州漕粮损耗核销的关键疑点、以及副本中记录的矛盾之处,整理成精要的密报,绕过临州层层叠叠的关卡,直接送达了京城老师的手里,请他帮助。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梳理着临州仓场、漕运衙门各级官吏的履历、背景、派系脉络以及潜在的利益关联图。

又一日,沈映程踏入刑房。

良久的寂静后,刑架上传来嘶哑的声音:“我……我说……”

沈映程了然地微微勾了下唇。

“孙彪在黑石渡,今日子时,有批硬货......”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察院陆泊新的书房。

“黑石渡......”陆泊新想了想,这个地方似乎和之前查的慈幼局的案子有关,看来这个铁矿和粮食运输是同一条线路。

这个废弃码头,在漕粮损耗记录中多次被提及,却总以临时停靠、避风检修等理由一笔带过。粮食,武器。这个发现实在太大了,有人想在暗中颠覆国本,引发战争。

他马上起身:“吴幽,备夜行衣。”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萧明煊一身墨色常服,带着夜风的寒意大步踏入。他显然也从沈映程这儿得知消息,他直直地看向陆泊新:“泊新,你要去黑石渡?”

陆泊新:“是。线报可靠,今夜必有交易,此乃关键节点。”

萧明煊几步走到案前:“黑石渡是什么地方?荒滩野渡,龙蛇混杂!前有仓吏溺亡,船主暴毙,又有员外郎横尸码头!对方手段狠辣,行事诡秘,你孤身前往,无异于以身饲虎!”他用力捏了手指,慢慢呼吸了一下,试图放缓语气,“泊新,此案牵涉太深,凶险异常。我已密奏父皇,请求增派得力人手,或由刑部、大理寺接手。你何苦以身犯险?”

陆泊新:“殿下,漕粮损耗,关乎国本。临州乃枢纽,此案一日不明,蛀虫一日不除,则国脉一日受损。我身为监察使,受命查察,责无旁贷。刑部、大理寺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坐等?”他绕过书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劲装,“况且,我并非孤身,吴幽同行。”

“吴幽?”萧明煊声音变大了很多,“他一人之力,如何护你周全?泊新,”他猛地抓住陆泊新握衣的手腕,“你眼里只有案子!可曾想过......你若出事,我......”

陆泊新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深深地看着萧明煊,柔声道:“殿下,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正因凶险,才更需尽快查明真相,斩断黑手。若因惧险而退,放任凶徒逍遥,则临州永无宁日,漕粮损耗永无真相。我自有分寸,殿下不必忧心。”

说完,他抽回手,利落地披上劲装。

“陆泊新!”萧明煊喊道,“你总是这样!为了你的道,你的责,命都可以不要!你......你心里可曾有过半分,我的位置?”

陆泊新顿了片刻,转身不再看萧明煊:“殿下,职责所在,不敢惜身。私情......容后再叙。”

话音落,他已大步流星走出书房,吴幽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萧明煊僵立在原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

子夜,黑石渡。

几乎无风也无月,天地一片漆黑,只有远方的一些船照过来的点点灯火。

陆泊新紧贴着一堵半人高的残墙,一动不动。他身后阴影中,是吴幽和数名精悍的察院护卫,呼吸压得低,都全神贯注在面前的河滩。稍远处,沈映程藏身于一堆倾倒的朽木之后,指尖夹着几枚银针。

“哗啦——”

极其微弱的水声,几乎被风声掩盖。一艘吃水颇深的乌篷船悄无声息的靠近岸边,没有灯火,看起来就如同漂浮的棺材。几条矫健的黑影跃下船,开始从船舱里搬卸几个用厚实油布严密包裹的方形货箱。箱子异常沉重,搬运者的小臂肌肉虬结,脚下深深陷入松软的河滩泥地。

箱子被迅速转移到岸边一处窝棚内。借着一隙微光,陆泊新看到其中一人掀开油布一角,俯身验看。

沈映程眯着眼,看清楚了,慢慢轻轻道:“是矿石。”

陆泊新也看清了,心头一沉。

顷刻间,一支箭突然从黑暗中啸射向陆泊新的藏身之处。

“大人!” 吴幽大喊,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将陆泊新狠狠撞向一侧。

淬毒的弩箭深深钉入陆泊新刚才头部位置的残墙。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数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不同方向的断墙后、礁石旁、甚至松软的沙地中暴起。他们一点声音都不出,动作却快,手中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出道道腥风,分进合击,直扑陆泊新一行。攻势凌厉狠辣,配合天衣无缝,招招直指要害,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有埋伏!按计划!撤!” 陆泊新低喝,拔出腰间长剑。

杀手们不断往前冲,似要让他们葬身在此处,耳边净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

陆泊新与吴幽背靠背,互为犄角。

陆泊新剑法沉稳狠辣,步法如游鱼,格挡闪避间精准异常。吴幽一柄短刀舞得泼水不进,硬撼强攻,死死护住陆泊新身侧。

混乱中,一道刁钻的刀光从陆泊新格挡的空隙中钻入,左臂衣袖霎时裂开,一道血线登时在冷白的皮肤上绽开,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染了深色的衣料。

沈映程那边也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一枚飞蝗石擦过他肩头,火辣辣的生疼。

“石灰!” 沈映程大喝。

“着!” 吴幽得令,从腰间扯下几个鼓胀的皮囊,用尽全力掷向扑得最凶的几名刺客面门!

皮囊破裂,大片雪白的生石灰粉末如同浓雾般炸开,瞬间笼罩了前方一片区域。

“呃啊——!”

“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嚎和剧烈的呛咳声随即·响起。石灰入眼的灼烧剧痛和吸入粉末的窒息感,让被笼罩的刺客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和战斗力,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撞,阵型大乱。

“抓窝棚的头目!” 陆泊新喊道。

趁着石灰迷雾制造的混乱,陆泊新与吴幽扑向窝棚方向。

窝棚里那个彪形大汉,在毁灭证据逃跑。是孙彪没错,永通帮的二当家。

两人一左一右,快如疾风。陆泊新弃剑用掌,直取孙彪粗壮的脖颈。吴幽则矮身疾进,擒拿孙彪双臂肘关节。

“找死!” 孙彪被他们激怒,他力大如牛,猛地发力挣扎,试图甩脱擒拿。巨大的力量让吴幽手臂一麻。旁边一名未被石灰波及的刺客见状,挥刀便向陆泊新后心狠辣劈来。

“叮!”

一声脆响!沈映程忍痛甩手,一枚柳叶飞刀钉入那刺客持刀手腕。

刺客惨叫着钢刀脱手。

电光石火间,陆泊新的手指已如钢钩般扣死了孙彪喉骨,酸麻窒息感让孙彪气息一窒,挣扎力道骤减。吴幽配合着擒拿锁肩,孙彪的肩关节被强行反拧。

“呃——!” 孙彪庞大的身躯剧震,被压跪在河滩砂石上。吴幽将他反剪的双臂牢牢锁死在背后。

“拿下!” 陆泊新下令。

陆泊新转头,心神稍懈,被压跪在地的孙彪眼中凶光毕露,他借着跪地的姿势猛地低头,头颅狠狠向后撞向压制他的吴幽小腹。同时,被反剪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扭,竟从靴筒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他手腕翻转,猛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陆泊新。

陆泊新反应已快到极致,迅疾地拧身侧步闪避。

锋利的匕首尖端还是划破了他大腿外侧的衣裤和皮肉。一道寸许长的血口瞬间绽开,鲜血迅速涌出,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狗贼!”吴幽被孙彪的头槌撞得闷哼一声,眼见大人受伤,他双臂灌注全力猛地一绞一压。

孙彪惨嚎,肩关节脱臼的剧痛让他彻底瘫软,匕首掉落。

沈映程迅速靠近,一脚将那匕首踢飞,刀挨着他脖颈的动脉:“再动一下,让你脑袋搬家!”

剩余刺客见首领彻底被制,心知事不可为。几人眼神交汇,虚晃几刀逼退纠缠的沈映程带来护卫,迅速遁入废墟的黑暗缝隙中,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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