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煊笑道：“为了用它秤秤看，陆大人今日有多爱我？”

陆泊新握着那杆冰凉的小秤，看着萧明煊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也很意外萧明煊的这个答案，好像和萧明煊相处的每一刻都很特别，值得记住。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有说任何反驳或调笑的话，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今日比昨日多一钱。”

萧明煊一怔，随即笑开，眉眼弯弯：“那明日，本王定要秤出更多来。”

两人再往街中心转了转，那儿有些玩杂耍的戏班子。周显和吴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周显看着旁边琳琅满目的东西，也想着给沈映程带几件过去，来青州好多天，也不知道沈老板病好些没有。

人流如织，喧闹异常。

萧明煊忽然起了玩心。他戳戳陆泊新，凑到他耳边，他故意放缓语速，无声地对陆泊新说：“鸑鷟（yuè zhuó）...... 觳觫（hú sù）......璠玙（fán yú）......”

陆泊新脚步未停，目光紧锁着萧明煊的唇形。他眉头微蹙，努力辨认着那些陌生的音节组合。片刻后，他迟疑地开口：“鸑鷟……觳觫……璠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明煊，眼神有些困惑，“殿下说这些词，有何意？”

萧明煊顿时抬手把嘴捂住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很惊讶，他以为陆泊新读不出来这些词的，反正跟周显说，他肯定一个字都不认识，更别说认出来自己说的什么了。

陆泊新看他把唇捂住，好像又说了什么。因为看不到唇形，不知道他自己在嘀咕什么。

萧明煊再接再厉，他放下捂住唇的手，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好像在跟陆泊新讨论很重要的事，他又一字一顿地说了几个词。

陆泊新起初不解，但看他一脸促狭笑意，便凝神专注地去解读那双开开合合的唇瓣。

“洗......狐狸？”陆泊新用口型回应，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这意义不明的组合让他有些茫然。

萧明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忍笑摇头，又凑近了些，更加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口型。

陆泊新目光紧锁，唇形微动：“西府.....梨？” 他再次尝试解读，结果依旧风马牛不相及。

萧明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第三次凑近，这一次换了句话，口型做得很清晰：“泊新、最、好、看！”

陆泊新看了他半晌，一时还不知道他会说这么简单的，他笑了下说：“知道了，殿下。”

两人随着人流前行。萧明煊的目光被路边一个旧货摊吸引。摊位上摆着一把蒙尘的七弦古琴。

“看，那里还有一把古琴，我记得我在你的院子里看见过一把，你应该会弹吧。”萧明煊问。

陆泊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迟钝了一会儿说：“很久没有弹过了。”

他没说会不会，有点模糊的回答。

萧明煊左右看了看，没人看着他们，于是他笑着凑到陆泊新身边，离他近一些：“泊新哥哥，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弹一首？让我听听嘛，还从未见你弹过琴。”

陆泊新很轻微的蹙了下眉，好像很犹豫，但很快松开了，他轻声说：“殿下......”

“弹一次嘛，就一次，我想听你唱唱歌，好吗，我先给你唱歌也可以。”萧明煊马上说。

陆泊新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在萧明煊期待的神情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殿下，并非臣不愿意，只是臣听不见。”他抬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从听不见之后他就常常做这个动作，“自从失聪之后就没有再听到过琴声，自然也许多年没有练过。指法生疏，弦音如何，自己亦无法知晓。恐怕......无法做到殿下所想的那样了。”

萧明煊心头一紧，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看着陆泊新平静的侧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萧明煊还是觉得自己刚刚的问话，就像对方心口的旧伤上轻轻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陆泊新似乎并未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琴摊，继续向前走去。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但萧明煊知道他沉默了一点。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河边。远离了夜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人声。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桥头，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明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泊新。河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陆泊新的思绪。他看着萧明煊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懊恼、心疼、还有不知所措。

殿下真是太好懂了。

萧明煊伸手握住陆泊新的手：“泊新，方才......是我唐突了。”

陆泊新看着他的唇，轻轻摇头：“殿下何出此言？”

萧明煊深吸一口气：“我不该......故意说那些生僻字戏弄你。更不该问那古琴之事。” 他看着陆泊新，眼睛红红，要哭似的，“我知你......心中定有遗憾。是我思虑不周，惹你难过。”

陆泊新静静地看着萧明煊。河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在地上写诗写词，有一首是李煜的《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沉默了片刻，看到萧桥边那人写的词，他停了片刻，又望向桥下流淌的河水 ，倒映着点点灯火。然后，他缓缓转回视线，重新落在萧明煊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殿下误会了。我沉默......并非难过，也非怨怼。”

“我只是忽然觉得，很遗憾。”

“遗憾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萧明煊眼睛忽然发酸，正要上前，忽觉鼻尖一凉。抬头望去，细碎的、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墨蓝的夜空飘落。

“下雪了。”萧明煊伸出手，接住几片微凉的雪花。

灯火映着初雪，映着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泊新，”萧明煊看着他，“我喜欢你。”

陆泊新深深望着他，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萧明煊的眼睛。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是。”

-

听松苑内，烛火摇曳，将交叠的人影投在轻晃的纱帐上，空气里弥漫着暖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情动的甜腻气息。窗外的月色被薄云半遮，透进来一片朦胧的银辉，更添几分隐秘的旖旎。

陆泊新今晚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急切和力道。他的吻没有平日的缱绻试探，如同攻城略地般，带着灼热的温度，重重地落在萧明煊的唇上、颈侧、锁骨。每一次吮吸都留下清晰的印记。萧明煊被他牢牢禁锢在柔软的锦被与坚实的胸膛之间，几乎透不过气，只能仰着头，承受着这近乎掠夺的亲吻。

“泊、泊新......” 萧明煊的声音发颤。

陆泊新没有回应，只是用更深的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一只大手有力地扣住了萧明煊的后颈，迫使他完全展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另一只手顺着他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揉捏着那柔韧的腰窝。萧明煊浑身一颤，腰肢下意识地想弓起，却又被陆泊新按回原处。

陆泊新的指腹带着薄茧，在萧明煊敏感的腰间流连、摩挲，带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他喜欢这具身体在他掌下颤抖的样子。今天的他似乎格外渴求这份掌控感，动作比往日更重，每一次抚触、每一次深入都更有力度，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占有，确认对方的存在与归属。

萧明煊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泊新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汗水从陆泊新的额角滑落，滴在萧明煊同样汗湿的胸膛上，慢慢地滑入两人紧密相贴的缝隙。。

“嗯......唔！”

；；

意识在疲惫与满足中浮沉，眼皮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耳畔仿佛又想起陆泊新今天说的遗憾，好像那不仅仅是陆泊新的遗憾，那如无穷无尽的江水般的遗憾他何尝没有。

他也如同陆泊新一般地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包裹着他的心脏，很闷，好像要窒息。

昏暗中，他摸索着抓住了陆泊新宽厚的手掌。他却牵引着那只手，稳稳地按在了自己颈间微微凸起的喉结上。那里的皮肤还带着情事后的薄红和热度，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下地起伏着。

“泊新......” 萧明煊认真道，“听我说......”

陆泊新低头，下巴温柔地蹭着他汗湿的鬓角，示意自己在听。他温热的掌心清晰地感受着指下那脆弱骨节的形状和温度。

“陆泊新，” 萧明煊几乎是屏着呼吸，一字一顿，将所有的爱意和力量都灌注在声带的每一次震动上，让那震颤透过指尖皮肤，传给陆泊新，“我、爱、你。”

三个字落下，指腹下的喉结随之清晰地滚动了一下，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

陆泊新的手臂瞬间收紧了。

“我再说一次.....好不好？” 萧明煊闭着眼，睫毛轻颤，像寻求某种确认，又像要把这声音的形状深深烙进对方的记忆里。他的手指更用力地压着陆泊新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记住得更真切。

“好。” 陆泊新很轻地说。

“陆泊新，我爱你。” 萧明煊说。

“嗯......”

“我爱你。”

“再说......”

“陆泊新，我爱你。” 萧明煊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每一次都倾注全部的心意。直到困意彻底将他淹没，那只固执地按着陆泊新手背的手才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滑落下来，搭在温暖的锦被上。

陆泊新凝视着他沉静的睡颜，低头，一个珍重无比的吻落在他微微发烫的喉结处：“殿下，我也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