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铺子门面颇大,各色布料成衣琳琅满目,悬挂得层层叠叠。暖融融的灯火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有着新布和熏香的味道。
圆脸微胖的掌柜见两人气度不凡,立刻堆满笑迎上来:“哎哟!两位贵客光临!快里面请!想看些什么?小店新到的江南云锦,那叫一个流光溢彩。蜀地缭绫,轻薄软和。还有这北地来的厚实呢绒,保暖一流。您二位这身量气度,穿什么都好看。”
萧明煊笑着对陆泊新道:“开始?分开挑,互不干扰,一刻钟后门口见真章?”
陆泊新颔首:“依殿下。” 他目光沉稳扫过,径直走向色调素雅沉静的男装区域,身影很快隐入高挂的衣料后。
萧明煊则像鱼儿入了水,脚步轻快地穿梭在色彩更丰富的区域。掌柜亦步亦趋跟着他,热情介绍:“贵人您看这件!绛紫色团花锦袍,富贵吉祥!配您这气度,绝了!”
“这颜色太艳了,”萧明煊摇头,翻到一件月白杭绸袍子,“掌柜的,这月白的料子倒清爽。”
“贵人好眼力!”掌柜立刻接口,“这是上好的杭绸,您看这垂坠感,这色泽。最配您这样清雅贵气的公子!” 他见萧明煊拎起袍子细看领口袖缘,忙道:“您瞧这绣工。这可是苏绣大师傅的手艺......” 话没说完,看清了那圈银线小兔子,掌柜的停了下,又笑道:“这纹样活泼!您穿肯定好看。”
萧明煊原本没有很喜欢,看到那圈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突然就满意了,这些小兔子有的抱着圆滚滚的萝卜啃得正欢,有的团成一团似乎在打盹,有的支棱着长耳朵警惕张望......绣工精湛,小兔子们活灵活现。他想象着陆泊新穿上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嗯,确实别致。就它了!” 他爽快地拍板。
另一边,陆泊新在深色衣料区仔细挑选。一个小学徒正费力地将一件厚重的玄色锦袍挂上高架。陆泊新目光落在上面。
“客官您看这件?”小学徒见他驻足,连忙介绍,“这是云锦的,厚实着呢。您摸摸,这料子多密实!里面絮了薄棉,初冬穿正合适。上面的云海纹是请老师傅用玄黑丝线绣的,不细看看不出来,低调又贵重!”
陆泊新依言摸了摸料子,又仔细看了看内衬和针脚,确实扎实考究,他点了点头:“嗯。就这件。”
小学徒连忙踮脚想取下袍子:“好嘞!小的这就给您拿。”
陆泊新把袍子接过来。
一刻钟很快过去。
两人抱着各自挑选的衣服,在成衣铺子门口碰头。
掌柜和小伙计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两个人看到对方给自己挑的衣服的时候,都有点意外。
萧明煊眼睛一眯。
他从出生起就没穿过这么老气的衣服,感觉像父皇会穿的。
他莫名摸了下脸,呵呵笑了下:“选得好,老成持重,就适合本王如此智勇双全,贤达通明,儒雅风流的。”
陆泊新听他说这么长一串都忍不住笑了,只应和道:“是。”
他的目光又落到萧明煊替他选的月白袍子上,领口一圈银线说显眼也显眼,光一照,活灵活现,好像在动似的。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殿下,我真的要穿吗?”
意思是不想穿。
萧明煊眉梢一挑,把衣服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拿了他手中的衣服:“当然了,你答应我玩的,不准反悔。”
“殿下选的心意自然珍重,臣去换了。”陆泊新说着就转身朝更衣室去。
萧明煊看着他有点僵直的背影,再看看怀里这件厚实得能当盔甲的玄袍,终于忍不住,肩膀耸动着闷闷地笑出了声。
掌柜也终于憋不住,跟着嘿嘿低笑起来。小伙计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二位贵人,挑衣服的眼光......可真是各有所好哇。”
萧明煊心情大好地抱着那件衣服,也走向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帘掀开。
陆泊新率先走了出来。一袭月白杭绸锦袍,衬得他肤色如玉,身姿清隽如修竹临风。裁剪合体,更显肩宽腰窄。只是那领口袖缘一圈亮闪闪、活灵活现的小银兔,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与他清冷沉静的气质不怎么般配。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整了整领口。
掌柜和小伙计都看着他。几个刚进店的顾客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陆泊新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目光,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袖口也有一圈兔子。他尽量平静地看向另一间更衣室的门帘。
门帘再次掀开,萧明煊走了出来。
一身玄黑厚重的云锦暗纹袍,将他挺拔的身形包裹得更加沉稳,深沉的色泽和若隐若现的云海纹路衬得人贵气又有威严。不过这袍子用料实在厚实,穿在原本潇洒不羁的裕王身上,简单来说就是显老。
萧明煊自己也有些不习惯,衣服好重,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行动都略显庄重,因为他要被这衣服压得抬不起手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灯下、一身月白、领口袖缘爬满小银兔的陆泊新。
“哈哈哈哈,” 萧明煊直接笑了,他走近了说,”陆卿这一身真是倾国倾城。”
陆泊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也无奈笑了下,伸手仔细地帮他理了理衣襟。
“殿下穿着这身,倒也沉稳可靠。” 陆泊新说。
“可靠?”萧明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厚实的盔甲,又抬头看看陆泊新那圈活泼的小兔子,再看看对方努力板着的俊脸,忍不住又勾起嘴角,“这衣服太重了,我都施展不开,不过看在你穿这兔子袍子这么秀色可餐的份上,本王原谅你了。”
陆泊新被他那句秀色可餐噎了一下,耳根的红晕似乎有蔓延的趋势。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看向掌柜:“掌柜的,结账。两件都要了。”
“哎,好嘞。”掌柜连忙堆笑应声,手脚麻利地算账打包。
吴幽和周显也挤过人群找了过来。
“王爷,大人,可找着你们了!”周显嚷嚷着,一眼看到换装后的两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吴幽的反应含蓄得多,只行礼道:“大人,王爷。”
萧明煊周显,抬手展示自己的新衣:“周显,本王这身新衣如何?陆大人精心挑选的。”
周显立马夸赞道:“好!王爷穿着威武,特别特别稳重,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
陆泊新说:“殿下,该去挑下一件了。”
他率先迈步,月白的袍角和那圈活泼的小兔子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坦然自若地融入了喧嚣的夜市人流中。
萧明煊看着他的背影,大步跟上:“泊新,等等我。这身行头,走快了还真有点费劲。”
夜市人流摩肩接踵,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炒栗子,热乎的糖炒栗子!”
“刚出锅的馄饨,皮薄馅大!”
“泥人,吹糖人,好看又好玩嘞!”
陆泊新和萧明煊并肩走着,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有小孩指着陆泊新的袖子咯咯直笑:“娘!兔子!好多小兔子!”
年轻的母亲连忙把孩子拉走,歉意地朝陆泊新笑笑。
陆泊新神色自若,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不存在。他的在一个卖精巧首饰和小玩意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妇人,她热情招呼道:“公子看看?都是自家做的小玩意儿。”
陆泊新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枚耳铛上。纯银打制的底托,小巧玲珑,上面镶嵌着一片用翠色碧玉薄片精心雕琢的竹叶,叶脉清晰,翠色欲滴,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清雅脱俗。
他拿起那枚耳铛,质感似乎不错。
萧明煊凑了过来,看着他手中的耳铛:“泊新喜欢这个?”他拿起旁边一个更花哨的珐琅彩耳坠比划了一下,“这个颜色更亮些。”
陆泊新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竹叶耳铛上:“这个就好。”他付了钱,将小小的耳铛放入萧明煊摊开的掌心。那翠绿的竹叶衬着萧明煊的手掌,更显温润。
“灯下看这玉色甚好,殿下只戴给我看。”陆泊新靠近他耳边,轻轻说。
“好。”萧明煊回应了一句,耳根悄悄发热,面上故作镇定地将耳铛收进袖袋深处,“咳,该我了。”
他目光在夜市中逡巡,很快拉着陆泊新走到一个卖杂货、算盘戥子等物的摊前。
“客官瞧瞧?小玩意儿齐全着呢!”摊主道。
萧明煊的目光在一堆杂物中扫过,感觉其他东西都不缺,想找个有意思的。他拿起一杆小巧玲珑的戥子秤。秤杆是黄铜的,打磨得光滑,秤盘和秤砣也小巧精致,只有巴掌大小,更像是个精致的玩具。
“这个,”萧明煊将那杆小秤塞到陆泊新手里。
陆泊新看着手里的秤,感觉很意外,好像第一次看到有人会送秤做礼物。
他问:“为什么要送这个?”
萧明煊狡黠一笑:“你猜猜?”
陆泊新思来想去,两个人再往中心逛了逛,又走到偏僻一些的地方,他还是没想到为什么。
“臣愚钝,不知殿下是何心意,请殿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