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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恭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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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陆泊新被父母唤至主院书房。气氛沉重得鲜明,陆文翰坐在书案后,脸色沉肃。白氏坐在他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儿子。

“父亲,母亲。” 陆泊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心头微沉。

“新儿,坐。” 陆文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泊新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陆文翰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艰涩:“新儿,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爹娘心中疑虑甚深,寝食难安。你与裕王殿下究竟是何关系?”

陆泊新看到这话,身体僵了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看着父亲母亲,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他从未想过欺瞒父母,只是这层关系太过惊世骇俗,他不知如何启齿,更怕连累他们担忧。

“父亲,母亲......”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白氏忍不住开口:“新儿,我们是你的爹娘。天大的事,有爹娘在。我们不是要怪你,是担心你!担心殿下!你们......你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陆泊新停顿了片刻,坚定道:“是。父亲,母亲,儿子与裕王殿下......两情相悦。”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儿子承认,陆文翰和白氏还是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泊新没有回避父母震惊的目光,继续平静陈述:“非一时冲动,非权势所迫。是在临州共事中,相知相惜,情难自已。儿子深知此路艰险,悖逆伦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亦会累及家门清誉。然情之所钟,心之所向,儿子无悔。”

白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疼道:“傻孩子,这......这要你们如何自处啊!殿下是金枝玉叶,你初入仕途,举步维艰,你让爹娘如何放心得下!”

她最担心的还是儿子在这段不容于世的关系中,会承受多少无形的压力和可能的伤害。

陆文翰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陆泊新尖锐地说:“你说无悔?泊新!你自幼饱读诗书,明理晓义!你告诉我,这情字再重,能重得过君臣纲常?能重得过家族清誉?能重得过你自己的性命前程吗?!殿下他待你可是真心?可曾......可曾以势相逼?”

他还是不肯相信陆泊新会主动做这件事,他觉得儿子是为势所迫,牺牲自己。

“父亲!”陆泊新眼神灼灼,“殿下待儿子,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在临州,儿子身处险境,殿下以命相护。儿子遭人构陷,殿下以亲王之尊为儿臣挡下明枪暗箭。我们历经生死,相知相惜。儿子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生死不渝。殿下待儿子之情,亦是赤诚一片,他从未以权势压我分毫,反而处处维护,事事以我为先。此次青州之行,亦是殿下体恤儿子思亲之情,更想多些时日相伴。”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殿下身份贵重,却甘愿在爹娘面前执子侄礼,这份心意,儿子感铭五内。”

“心意?心意能挡得住朝堂的责难吗!”陆文翰痛心疾首,“泊新!你是陆家独子,你肩上担着的是陆氏一门的传承!你与殿下此等不容于世俗之情,一旦泄露,便是滔天大祸!殿下或许能得圣心庇护一二,你呢?你怎么办?陆家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这是要把自己,把整个陆家,都置于炭火之上炙烤啊!”

白氏也哭着劝道:“新儿,听你爹一句吧!爹娘不是不通情理,是怕啊!这世间容不下你们。趁现在还未泥足深陷,断了吧!就当是爹娘求你!” 她说着,竟要起身下跪。

陆泊新眼疾手快扶住母亲,自己也跪了下去:“父亲,母亲!儿子不孝,让二老忧心如焚。但此情此意,已刻入骨血,无法断绝。儿子深知前路艰险,但既已选择,便绝不回头。所有后果,儿子愿一力承担!绝不敢连累家门!”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陆文翰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你能承担得了的吗!”

就在书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书房门被推开。

萧明煊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跪着的陆泊新身边,竟也撩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伯父,伯母!”萧明煊说,“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情难自禁,先招惹了泊新!要打要罚,我愿一力承担!但请二老明鉴,明煊待泊新之心,苍天可表!绝非一时兴起,更非仗势欺人。此生此世,唯他一人。”

他抬起头:“二老所虑,明煊深知!朝堂倾轧,流言蜚语,明枪暗箭......这些我都想过。但我在此立誓。只要我萧明煊活着一日,便护泊新周全一日。刀山火海,我替他趟!骂名罪责,我替他背!陆氏一门清誉,明煊以性命担保,绝不令其有损分毫。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让陆文翰和白氏一时都震住了。

陆文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一个是他一直引以为傲儿子,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亲王。满腔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指着两人,手指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好!好!既然你们心意已决,冥顽不灵!那就跪着,跪到想清楚为止!想想你们的身份,想想你们的责任!想想这后果,你们担不担得起!” 说完,他猛地拂袖,背过身去,厉声道,“出去!都给我跪到外面廊下去!别污了我的地方!”

白氏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看丈夫铁青决绝的脸色,心如刀割,掩面而泣,却也不敢再劝。

书房门被陆文翰亲手重重关上,将两人隔绝在外。

初冬的夜,寒气刺骨。听松苑通往主院的长廊下,萧明煊与陆泊新并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夜风如刀,穿透单薄的衣衫。

书房内灯火通明,再无半点声息传出。

“殿下......”陆泊新看着身边萧明煊瞬间冻得发白的脸,很心疼。

“没事。”萧明煊伸出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摸索着找到了陆泊新同样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说好了一起扛,跪自然要一起跪。”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中缓慢流淌。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针扎般的剧痛。寒气侵体,萧明煊忍不住微微发颤,牙齿轻轻打颤。

周显心急如焚,哪里见过王爷这样,他赶紧拿着后披风过来,要给萧明煊盖住。

萧明煊伸手挡了挡他的手:“你回去,别过来。”

“王爷!太冷了,会生病的,您怎么......”周显急得手足无措起来,说着就要陪萧明煊一起跪下。

“你敢?”萧明煊瞪着他,“你给本王回去睡觉,你要是硬要跟我一起跪,明天我就革你的职,让你回家。”

周显跪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看着萧明煊眼眶都红了:“王爷,你何苦呢。”

“回去!”萧明煊说。

几次三番下来,周显抱着披风,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但他没回屋,就一直立在一处阴暗的地方等,王爷什么时候叫他,他都在。

书房不远处的一丛修竹后,另一个身影在黑暗中僵立着,正是阿青。他本是想去主院寻管家忠伯回话,却不料撞见了这骇人的一幕,他听见了最后的一些话,看到大人和王爷一同跪下。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大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就算、就算他们......也不该被如此责罚!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忽然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青回头,对上管家忠伯严肃的脸。忠伯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噤声,低声道:“阿青,回去!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可是忠伯!大人他......”阿青急得想挣脱。

忠伯的手像铁钳般纹丝不动:“回去!老爷夫人正在气头上,谁去求情都是火上浇油!这是他们自己的路,得他们自己走,旁人帮不得!”

阿青被忠伯死死拉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大人在寒风中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们沉默地承受着这无言的责罚。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人受苦。

更漏声声,夜色如墨。寒气越来越重,陆泊新在萧明煊的房间里烧了炭火,常常让人添,萧明煊的屋子一直很温暖,所以他穿的衣服不厚。在这寒冷的夜里,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陆泊新感受到他的痛苦,心口发酸:“殿下,你回去吧。”

萧明煊固执的摇头。

陆泊新就朝他跪得近些,让他能往自己身上靠靠,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揉搓,那双漂亮的手都冻得发红僵硬了。

书房内,白氏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再也坐不住了。她几次起身想开门,都被陆文翰用眼神制止。陆文翰背对着门,负手望着墙上先祖的画像。他紧握着双拳,肩膀有些微微颤抖,他也同样挣扎与煎熬,他从来没有这么惩罚过自己的儿子。

白氏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看到萧明煊的脸苍白如雪,儿子依旧稳稳地跪着。她的心瞬间被揪紧了,泪水又往外流,回头看向丈夫:“文翰!你看看外面!那孩子哪里受过这种苦楚,再跪下去会要命的。”

陆文翰身体一震。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门边,也透过缝隙望去。他闭上眼,长长地沉重叹息了一声。

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书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了,这声音有些沉重的滞涩感。

陆文翰和白氏站在门口,形容憔悴,眼神复杂地看着在寒夜中跪了一宿的两人。

白氏第一个冲上前,去搀扶:“起来,快起来!泊新,王爷,快起来!地上冰啊!”

她心疼地看着儿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又看看裕王殿下毫无血色的脸。

陆文翰沉默地走到陆泊新面前,深深地看着他:“泊新。你们真的想清楚了?此路再无回头。”

陆泊新抬起头:“父亲,儿子与殿下,心意已决,生死无悔。”

陆文翰又看向萧明煊:“殿下,您昨夜之言,字字句句,可能作数?护他周全,保他平安,不累及陆氏门楣?”

萧明煊强撑着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伯父明鉴,字字肺腑,天地共证。明煊在此立誓,此生定护泊新周全,保他平安。陆氏一门清誉,明煊以性命担保,必竭力维护。若有违逆,天地不容。”

陆文翰定定地看着他们,又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同意,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扶殿下起来。回屋去。”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步履蹒跚地转身,独自走进了书房里。

白氏连忙和陆泊新一起,用力将几乎冻僵的萧明煊搀扶起来。周显也忙跑过来,立刻给萧明煊披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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