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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恭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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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躲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被搀扶起来的两人,少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眼神复杂难辨,最终默默地转身离开。

长跪一夜的后果在萧明煊身上显现得尤为明显。他虽然常常习武练剑,身体不算弱,可寒气深入骨髓,被扶回听松苑时,已是双膝红肿僵硬,浑身冷得打颤,嘴唇发青,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陆泊新顾不得自己膝盖的刺痛,立刻将他安置在暖榻上,用厚被紧紧裹住。

“快!生炭盆!越多越好,拿热水!”陆泊新对着闻讯赶来的仆从急声吩咐,他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萧明煊冰冷的脸颊和双手。

周显在一旁看到榻上裹着被子依旧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萧明煊,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爷!”周显单膝跪在塌前,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变了调,“您......您这是......”

萧明煊还没完全晕,他听到周显在旁边哀哀戚戚,临到要昏睡前都醒了,萧明煊心头火起,吃力的睁开眼看着他:“叫唤什么,本王还没死呢。”

周显马上把唇抿住了。

陆泊新心中愧疚更甚,沉声道:“是我的错。周侍卫,先帮殿下驱寒要紧。” 他将位置让开些。

周显接过仆从递来的滚烫姜汤,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明煊:“王爷,喝点姜汤,驱驱寒。”

萧明煊迷迷糊糊地被灌下几口辛辣滚烫的姜汤,呛得咳嗽起来,但一股暖流总算从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又骂道:“你灌慢点!”

“哦,还是让大人来吧。”周显尴尬,把碗递给陆泊新。

陆泊新接过碗,坐在床榻上,将萧明煊拢在怀里,慢慢将姜汤喂进去。

周显只在一旁,双手用力地搓着萧明煊冰冷的胳膊和腿,试图用摩擦生热:“王爷你省点力气!属下给您搓搓!” 他力气大,搓得萧明煊呲牙咧嘴,却也感觉麻木的肢体开始回温,疼痛感更加清晰。

陆泊新在一旁看着,看着周显那笨拙全力的照顾,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地去端来新的热水,拧了热毛巾递给周显,又指挥仆从将烧得通红的炭盆移得更近些。

整个听松苑忙乱而压抑。

接下来的两日,陆府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陆文翰和白氏没有再来听松苑。下人送来的饮食药物依旧精细周到,但也多了几分规矩和距离感。

陆泊新去主院请安,陆文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问了几句王爷的身体状况,便不再多言,气氛沉闷。白氏看着儿子憔悴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却也只是默默叹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嘱咐他照顾好王爷,也照顾好自己。

好像一种无形的隔阂笼罩着。萧明煊在周显和陆泊新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很快,高热退了,膝盖的肿痛也消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但精神上的低落却显而易见。他知道自己给陆家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和困扰,更心疼陆泊新夹在中间承受的压力。

这日午后,萧明煊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神色郁郁。

陆泊新就坐在他旁边陪他。

“泊新,”萧明煊低声道,“我身体无碍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临州吧。”

陆泊新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好。”

这时,听松苑的门被轻轻叩响。陆泊新去开门,母亲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炖盅,还袅袅冒着热气。

“娘?”陆泊新有些意外。

白氏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陆泊新,看了一眼榻上的萧明煊。她将托盘递给陆泊新,柔声道:“这是用青州本地老姜和红糖熬的姜汤,最是驱寒补气血。让王爷趁热喝了吧。” 她稍微停了停,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你们都伤了元气,养好身子要紧。外面天寒地冻的,不急在这一两日走。近几天总是下雨,等路上好走了些再动身不迟。”

陆泊新接过托盘:“是,母亲。多谢母亲。”

白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陆泊新关上门,端着姜汤走到榻边。萧明煊看着他手中的炖盅,又看向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伯母她……”

“嗯。”陆泊新轻轻应了一声,将炖盅放在小几上,揭开盖子,浓郁的姜糖香气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萧明煊唇边,“趁热喝。养好身体。”

萧明煊看着那勺温热的姜汤,又看看陆泊新温柔的眼神,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热气驱散了些许。他低头,就着陆泊新的手,喝下了那勺带着苦涩回甘的姜汤。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身体上好受一点,心里头也好受一点了。

-

自从那夜窥见陆泊新与萧明煊并肩长跪,阿青心中的信念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大人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肯定是被逼迫的,肯定是那个王爷仗着自己的天家身份,强迫大人屈于人下。他不懂什么情爱,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位尊贵的王爷,看大人的眼神,像看一件珍爱的玩物。

他无法理解大人那样高山明月般的人物,为何会为了那个王爷甘受如此屈辱?那王爷究竟给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固执地认为,是王爷的存在,夺走了大人对他的关注,甚至玷污了大人原本清冷孤高的形象。

他不爽的情绪变作实质的事,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王爷好过。

再晚一些,吃过晚饭。萧明煊与陆泊新正对坐商议临州书院重建的细节,很久没回临州了,虽然临州没什么大事要处理,但也有些细枝末节的需要他们过手的文书,通过驿站送到了陆府。两个人相对着坐着,案上摊开着图纸和名录。

阿青端着茶盘进来,垂着眼,脚步放得极轻。他先将一盏温度刚好雨前龙井放在陆泊新手边,这茶他煮得刚好,是大人喜欢的温度。然后,他才端起另一盏,走向萧明煊。

指尖触到杯壁,是温吞的,既不烫手,也毫无暖意。阿青眼中闪过细微的冷意。他故意在厨房多耽搁了一会儿,让这杯本该滚烫的君山银针失了火候。

“王爷,请用茶。”阿青将茶盏放在萧明煊面前的小几上,声音平板无波。

萧明煊正指着图纸上一处与陆泊新讨论,闻言随手端起,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温凉寡淡,泛苦味,他哪里喝过人家送过来的凉成这样的茶。他眉头微蹙了一下,抬眼看向阿青。

阿青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顺模样。

萧明煊的目光在阿青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旁边陆泊新那杯显然热气升腾的茶,心中了然。他并未发作,只是将那杯温吞的茶轻轻放回几上,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他转向陆泊新,继续刚才的话题。

阿青捕捉到那抹笑意,心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以为的挑衅,在对方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愤取代。

又一日,萧明煊需要一份关于威远镖局旧档的抄录文书,他记得昨日看完后放在了书案左手边的卷宗堆最上层。他吩咐阿青:“去书房,把左手边最上面那份威远镖局的卷宗取来。”

“是。”阿青应声而去。

片刻后,他空手回来,脸上茫然:“王爷,小的仔细找了,您说的那份卷宗不在那里。小的把案头都翻了一遍,也没瞧见。”

“不在?”萧明煊有些意外,那份文书颇为紧要。他站起身,“本王去看看。”

萧明煊亲自回到书房,在书案前翻找。果然,左手边卷宗堆最上层空空如也。他眉头微蹙,目光在整个书案上逡巡,又查看了其他可能的地方,依旧不见踪影。这文书虽非绝密,但涉及临州旧案,丢失也是麻烦。

“怪事。”萧明煊自言自语,余光看到垂手站在门口的阿青。少年依旧低着头,好像没什么特别。

萧明煊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吴幽带人仔细寻找。最后,那份卷宗竟在花园角落一个冰凉的石凳下被找到,上面沾了些泥土和露水,好在字迹未损。吴幽回禀时,稍微一提:“阿青是最后一个离开书房的,他走时落了锁。”

萧明煊看着被找回的卷宗,想到阿青近来的做法,心中已然明了。他捏了捏眉心,这次连那点无奈的笑意都没有了,只觉得有些厌烦。这孩子,还没完没了?但他依旧按捺着,只对吴幽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不想为这点小事在陆府闹开,让泊新难做。

一次晚膳后,萧明煊在回廊散步消食,恰好遇见抱着几卷书匆匆走过的阿青。萧明煊随口问道:“阿青,这是送去哪里的书?”

阿青脚步一顿,没有抬头,硬邦邦地答道:“回王爷,送库房。” 声音干涩,毫无恭敬之意,甚至能称得上轻慢。

萧明煊微微挑眉。这态度,可比前两次明显多了。

他走近一步,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继续问道:“库房在西南角?这几日倒没见忠伯去整理。”

阿青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依旧不抬头,语速飞快,带着点不耐烦:“库房就在那儿!忠伯去不去,小的怎么知道!” 说完,竟不再等萧明煊发话,抱着书低着头,近乎小跑着从萧明煊身边挤了过去。

这近乎无礼的举动让跟在萧明煊身后的周显瞬间沉了脸,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低喝道:“站住!放肆!”

阿青被喝得一哆嗦,脚步却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转眼消失在回廊拐角。

周显怒不可遏:“王爷!这......”

萧明煊抬手制止了周显,看着阿青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他淡淡开口:“罢了,小孩子脾气。走吧。” 他不想计较,但这份不加掩饰的敌意,已经超出了他容忍的限度。他决定找个机会,必须跟泊新谈谈这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少年了。

这些小动作,萧明煊起初只当是少年人不懂规矩、紧张所致,或是单纯对自己这个外来者的排斥,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体谅他可能的惶恐,毕竟他跟泊新在外面跪了一夜。但次数多了,花样翻新,且一次比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恶意,萧明煊心中那点宽容也渐渐被厌烦取代。

这些细微的波澜都落到了陆泊新眼里,要么是吴幽告诉他,要么是他自己亲眼所见。他太了解阿青,也太了解萧明煊。

陆泊新没有立刻发作,一而再,再而三,他不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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