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良也是我的孙子,他爱你,疼你,他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一开始我也告诫过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可是你呢?你怪他的出现抢走奕儿原本拥有的一切,所以你折磨他,一次次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一句要结婚,他便义无反顾地为你准备盛大的订婚宴,你是没有求我,但今晚的订婚宴,却是泽良在程家老宅跪了三天三夜跪来的!”
说到后面,程启明的声音已经哽咽到只剩下气声。
“小宋啊,我老头子今年八十有七了,我只是想看着我唯一的孙子幸福,这有错吗?”
“那他呢?你说程泽良是你唯一的孙子,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程启明的一番真情流露并没能打动宋时予分毫,他甚至看上去更加愤怒,愤怒到那双在外人眼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瞳孔里只剩下怒火燃烧。
“哪怕你有一点点的在乎过他,为什么不愿意验尸?为什么连身份都没有确认就笃定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宋时予不为所动地步步紧逼。
“好!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程启明颤抖着手从衣服内衬的兜里掏出一块被丝帕方方正正包裹起来的东西,“你好好看看,认不认得这东西!”
“这……”
泪如泉涌般哗哗流出,宋时予无力地瘫软跪倒在地。
被丝帕包裹的东西在他掌心展露,那是一块由金丝缠绕的和田玉。
“这块玉,便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你说那个人不是奕儿,那你告诉我,这块玉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不可能……”
“这些年,我一直念在奕儿的面子上,不想对你的过激行为有太多指责。但小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如果奕儿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他能安心吗?”
宋时予拼命摇头,张口辩解的话却全哽在喉间,明明前不久他才在电话里听到过他的声音,他甚至还可以翻出那天的通话记录……
可手中金镶玉冰凉温润的触感不假,无论是玉的材质,还是金丝缠绕的纹路,宋时予都看得透彻,也记得真切。
这块玉,是程泽奕出生前,他的母亲特意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健康平安。自程泽奕出生后便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不,不是的,你骗我……”宋时予挣扎着站起身,“我现在就要验尸,在验尸报告出来前,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宋时予拉开门要走。
“回来!”程启明随手抓了个什么扔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看到尸体!”
粗长的柺杖砸在宋时予的身上,由金属包裹的底部从他的下巴处滑过,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宋时予不为所动,“不然你觉得我凭什么要结婚?”宋时予抬手露出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现在整个西川市的人都知道,我宋时予是你们程家的人,我只是想在大喜的日子,见见程家真正的大少爷,有错吗?”
“你!”程启明久居高位,身边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忤逆自己,“宋时予!站住!”
可门口哪里还有宋时予的身影,窗外冷风呼啸,程启明手中的药瓶抖落在地,白色药片洒落一地……
*
为了更好地记录这场空前盛大的订婚宴,今晚的受邀名单中,还有西川市四大媒体的工作人员。
手中的相机已经等待多时,眼看着临近七点,晚宴当事人之一的程泽良却突然告知,因程家老爷子突发心疾,订婚宴将延后一个小时举行。
“这西川市,要变天了。”
“可不是,程家老爷子这两年身子骨越来越弱,也是时候该将程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让出来了。”
“让出来?没看出来人老爷子一直在给程家那个小子铺路?等着吧,今晚说不定有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
“你是说……”
“嘘——”
程泽奕寻了个安静的位置,玩味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鲜红液体在他指尖起起又伏伏。
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
程泽奕勾唇扬眉,他这儿倒的确是有比订婚更大的大新闻,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大新闻,他们敢不敢报。
时间就这样在那几名记者的闲聊中悄然流逝,程泽奕抬手半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表盘,同时在心中开启倒计时。
10,9,8,7,6……
“砰——”
宴厅的大门被用力推开,订婚宴的另一主人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闪光灯亮起,程泽奕站起身,视线穿过茫茫人海落在来人身上。
宋时予看起来狼狈极了,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伤痕,领结不知丢在了哪里,领口大开着,纯白整洁的西装上布满泥泞,用来点缀装饰的胸花也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蒂。
像是一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程泽奕想。
“我……”小狗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原本准备开口的话被他抛在脑后,无形的尾巴瞬间螺旋起飞然后又猛然坠下。
宋时予停下脚步,喉间似有刀片摩挲,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语气小心而谨慎:“哥哥!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