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与程泽良的订婚宴,定在皇家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
这是一家以亿万资产证明为入会费的Club。
坐落在西川市最繁华的闹市区,沿江而建,依山傍水。
“不好意思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年轻少年不苟一笑,公事公办地仔细核对着来人信息。
等待间隙,程泽奕目光扫过少年身前的铭牌。
宋濯,宋家人?
“这位先生,麻烦您摘一下口罩。”
名为宋濯的少年突然将视线对准程泽奕。
程泽奕一惊,轻咳两声,沙哑着声音开口,“不好意思,最近感冒有些严重,可能不太方便。”
这个理由不算太糟,他的确重感冒不假,而今晚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个个身份矜贵,非富即贵……
“请您摘下口罩!”
然而少年的语气却更甚强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盯着程泽奕,像极了树梢上盯梢的猫头鹰。
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进场的宾客并不多,只有依稀几个人站在后面,还算耐心地等待着。
但程泽奕不知道这样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
冗长空荡的走廊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程泽奕看着倒映在玻璃门上自己的身影,一身纯白的西装是沈念程特意带他去店里挑选的,为此花了对方近半年的工资。
用沈念程的话来说,输人不输面儿,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是没有程家,他程泽奕也可以过得很好。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在服装店里,意外撞见了前来试婚服的宋时予和程泽良,而后于一阵兵荒马乱中,他仓皇逃离,堪比老鼠见了猫。
“先生?”
长久的沉默让宋濯耐心耗尽,他探出手要去摘对方面上的口罩。
程泽奕没动,只是厉声道:“宋家就是这样教你待客的?”
程泽奕声音虽不大,却不威自怒。
宋濯顿了一下,收回手,客气道:“不好意思先生,少爷有令,还请您配合。”
宋濯不再行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程泽奕,等待对方主动摘下口罩。
不知为何,程泽奕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宋时予的名字来。
是他要求严查来访宾客?为什么?他猜到自己会来?
“宋濯!”
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身朋克风的江皓言不知何时从长廊的方向跑来,黑色皮夹克上的配饰叮叮作响。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江皓言于灯火通明中奔来,然后稳稳停在程泽奕面前。
今天的西川市,气温只有不到十度,程泽奕只是在冷风中站了十来分钟,便已经感觉身上的热气被吹散。而江皓言穿得那样单薄,却神采奕奕得好似察觉不到冷一般。
半握的拳不由得拢紧,程泽奕垂下眼,心道,他本来也不怕冷的。
“江哥?你怎么下来了?”
宋濯看着来人疑惑开口。
“沈医生是吧?”江皓言却没理他,只是一把抓住沈念程的胳膊,见对方点头,忽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跟我来!”
江皓言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留下宋濯一个人懵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程老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一直到进了电梯,沈念程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害,别提了,”江皓言喘着粗气,像是丝毫没注意到电梯里多了一个人,自顾自说道:“也不知道宋时予那小子跟程家老爷子说了什么,把老爷子气得半死,速效救心丸都整上了……”
*
半个小时前。
“取消订婚?怎么!是老头子我糊涂了,还是你宋时予糊涂了?当初这门婚事可是你求的我!!!”
程启明手杵拐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接一声的响动犹如警钟,在肃静的房间中压迫感极强。
而正在与之对峙的宋时予看上去似乎已经连着好几夜没睡,原本漆黑的眸子里布满红血丝,压抑的声音自喉间挤出,“到底是我求的您,还是您逼的我,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这是一场对擂,无声的战火在蔓延,硝烟弥漫整个房间,压抑的气氛让对立双方的两人都明显感到有些吃力。
程启明退回轮椅上,手中的柺杖被随意放在一旁,随即仰头去看身体绷得笔直的宋时予,“你说我逼你?”程启明笑了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老头子逼你什么了?”
“他是我孙子,我亲孙子啊!”程启明笑着笑着便哭了,“他死了,我比任何人都难过。可是你呢?这么些年过去,不愿让他入土为安的的人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往我老头子心口上捅刀子的人也是你!你说我逼你?宋时予,你告诉,到底是谁在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