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江面泛着雾气,天空呈白茫茫的一片,整座城市笼罩在白雾里,看不清轮廓。
程泽奕天未亮便出了门,目的地是西区郊外的墓园。
他的父母,便葬在那里。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青砖堆砌的小路上湿漉漉的,程泽奕手捧黄白相间的菊花,黑亮的皮鞋踩在地面,发出噔噔的声响。
寻着记忆的方向,程泽奕孤身在夜色里走了许久,忽而脚步骤停,目光注视着前方却缓慢地蹲下了身子,然后随手将手中的鲜花放到一座墓前。
墓碑上贴着一张素未谋面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年很是年轻,干净的微笑与这冷寂的墓地格格不入。
墓碑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嘿,上帝,很高兴见到你。
程泽奕轻笑,低声道:“嘿,陌生人。”
他没办法去到父母的墓前,即便是在清晨冷清空无一人的墓园,即便他们之间的距离仅需要穿过不过几米远的杉树林。
“叨扰了。”
程泽奕掏出手巾将碑上的水迹擦净。
“带了些巧克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花花绿绿的糖纸铺满掌心,程泽奕剥了一颗放在墓前,“小时候每次犯错被爷爷惩罚时,母亲总会偷偷往我手心里塞巧克力。那时候脾气倔,要强,觉得一个强大的alpha怎么能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所以我每次都不吃,只是死死将糖纸捏在手心,直到巧克力融化,变成黑乎乎的糖水从指缝中流出……”
回忆如影片,历历在目。
“那时侯的我,真的很讨厌巧克力这种东西。”
程泽奕不懂,为什么自己都明确地表示自己不喜欢吃巧克力了,母亲还是不厌其烦地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选择用巧克力来安慰他。
“这样厌恶的情绪,在他们突然离世后,变得更加浓烈。”
程泽奕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可在这三年里,每次他躺在病床上,在冰冷的针头一次又一次穿透他的肌肤时,在他因疼痛彻夜难眠时,唯一能安抚到他的,却是曾经无比厌弃的东西。
“直到很多年后的我才明白,巧克力的甜,原来是建立在苦的基础上的……”
天色渐亮,晨光撕开云雾,洒在程泽奕的身上,暖意在他的后背散开。
程泽奕站起身,准备离开。
“呜…呜……”
男人抽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泽奕脚步一顿,透过杉树与杉树之间的缝隙,注意到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的人,心弦一紧。
程泽奕走过去才发现竟然是江皓言!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什么时候在这儿的?自己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但很快程泽奕便冷静下来,因为他发现,江皓言穿的衣服还是昨晚自己在机场时看到的那一套,已经彻底湿透了。而且如果对方是在自己之后来的,那必然要经过他旁边的小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昨天夜里就已经在这里了!
可他为什么会半夜来墓地?
“喂!”
程泽奕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江皓言没有应,只是嘟嘟囔囔地不断重复着什么,抽泣声变得越来越大。
“哥……哥……”
程泽奕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目光投向江皓言身后的那块墓碑,上面赫然写着:程泽奕之墓。
简单的五个字却化身无比坚固的铆钉,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哥……哥……”
江皓言额间冒着冷汗,面色痛苦地低喃着。
满地凌乱的空酒瓶昭告着躺在地上的人昨晚做了些什么,程泽奕俯身蹲在江皓言的身侧,手掌覆上对方发烫的额头。
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有些发烧。
“哥,我好想你……”
程泽奕终于听清江皓言嘴里念叨的话。
“醒醒!”
程泽奕拍了拍对方泛红的脸颊,试图让人清醒一些,他不能放任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哥?”江皓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瞳孔里氤氲这湿意,“哥!”
江皓言牢牢抓住他的手,一头埋进他的怀里。
“哥,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程泽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
“不,我不是——”
“哥,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怪我眼睁睁看着梁文取代你在程家的地位,怪我眼睁睁看着宋时予跟梁文订婚,怪我明知道当年的车祸不正常却什么都不做……”
程泽奕挣脱的手逐渐泄力。
“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程江两家是世交,在宋时予一家还未搬来西川前,江皓言便已经是程泽奕堪比亲弟弟的存在。
即便是梁文的出现,也没能将其在程泽奕心中的地位改变分毫。
可是……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