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着沙发,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刚洗完澡,发尾还滴着水,凉意顺着锁骨滑进睡衣领口,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云薇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头抬起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沈云薇已经走到她身后,把毛巾盖在她头上,轻轻擦起来。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林晚晚僵在那儿,没动。
毛巾擦过耳后,擦过后颈,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这样给她擦过头发。
后来再没有了。
“我自己来。”她抬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毛巾边缘,沈云薇的手指却轻轻压住了她的手背——只一瞬,又松开,但毛巾没放。
“别动。”
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林晚晚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放下来。
沉默。
只有毛巾摩挲头发的沙沙声,和空调轻微的嗡鸣。
“你今天……”沈云薇忽然开口,又停住。
林晚晚等着。
“你今天在试衣间,没躲。”沈云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自言自语,“为什么?”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沈云薇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是真的不知道。”林晚晚说,“就是……没想躲。”
毛巾继续动起来。
沈云薇没再问。
头发擦得半干,毛巾被拿走。林晚晚感觉到沙发陷下去一点——沈云薇在她旁边坐下了。
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是林晚晚惯用的那一款——雪松混着一点柑橘,清冽又温柔。她自己也换了。
林晚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那天晚上……”沈云薇又开口,声音涩涩的,“备忘录的事,你问过我,第67天写什么。”
林晚晚转头看她。
沈云薇没看她。她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微微晃着,映着灯影,像那天雨里的墓园。
“我后来翻出来看过。”她的声音很轻,“第67天写的是: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林晚晚的呼吸一滞。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沈云薇继续说,“以为是心软,以为是动摇,以为是计划出了差错。”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晚晚。
“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湖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却不敢晃动太大,怕碎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晚晚问。
沈云薇没立刻答。她垂下眼,盯着林晚晚手里的水杯,看水珠滑落,汇进杯底。
“你走之后。”她终于说,“你站在墓园里,把伞递给我,说‘现在你自由了’。我看着你走进雨里,忽然发现——自由一点都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因为没有你。”
林晚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雨天。她把伞递给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还债,活着,够惨就惨。
不知道身后那个人,站在雨里哭了多久。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找了半年。”沈云薇的眼泪掉下来,“每天做梦都是你。梦到你跳河那天,梦到你断骨那天,梦到你喝粥的样子。醒了就想,你在哪,吃没吃饭,冷不冷。”
她抬手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在酒吧看到你那天,我差点跪下。”她哑着嗓子说,“你穿着那条短裙,浓妆,对着我笑。我想抱你,又怕你推开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想起她站在酒吧后巷,浑身发抖的样子。
想起她开车守在自己楼下,一整夜一整夜的样子。
想起她每天站在二十八楼窗边,看着天台花园的样子。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又温柔,像是谁家的梦呓。
林晚晚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云薇的手。
那只手很凉。
沈云薇愣住。
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很轻,却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林晚晚……”她的声音发颤。
林晚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