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云薇说要带林晚晚去买衣服。
“天冷了。”她说,语气像在汇报天气,“你那件外套太薄。”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卫衣——陆清清送的,洗了十几次,袖口起球,领口松垮,却仍是此刻她最体面的外衣。
“不用。”
沈云薇没接话,只是把车钥匙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大衣口袋。站在门口,像一棵种在门前的树。
林晚晚看了她三秒。
最后弯腰换鞋——不是妥协,而是想看看,这次她到底想演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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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很大,暖气很足。
沈云薇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隔着半步。偶尔有人看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往林晚晚身侧挡一挡。
林晚晚没说话,但都看在眼里。
她们进了一家女装店。导购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微妙。
“两位想看点什么?这边是当季新款。”
沈云薇没理她,径自走到一排大衣前面,拿起一件驼色的,转身看着林晚晚。
“试试这个。”
林晚晚接过来,进了试衣间。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件大衣——质感很好,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一点。
她摸了摸袖口,软软的,很暖和。
标签上的价格让她愣了一下。
五位数。
她把大衣脱下来,换回自己的旧卫衣,推门出去。
“不合适。”她说。
沈云薇看着她,没说话。
又拿起一件黑色的。
“这件呢?”
林晚晚摇头。
沈云薇又拿了一件米色的。
“这件。”
林晚晚还是摇头。
导购在一旁站着,笑容有点僵。
沈云薇忽然转头看着她:“还有别的款式吗?裙装。”
导购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这边——”
沈云薇没看她,跟着导购去挑裙子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挑裙子的样子很认真,一件一件看过去,手指抚过面料,偶尔皱眉,偶尔点头。
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导购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过来。
沈云薇接过去,转身走向她。
“试试这个。”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条裙子——深蓝色,丝绒材质,领口开得刚刚好。
她接过,又进了试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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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很合身,像量过尺寸一样。
镜中的女人穿着深蓝丝绒裙,发尾微卷,锁骨如刃。不是酒吧里浓妆短裙的林晚晚,也不是出租屋泡面度日的林晚晚。
是母亲相册里那个穿旗袍的少女——温婉,却有脊梁。
她忽然明白沈云薇为什么选这条裙子。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认回她。
认回那个被债务、羞辱、利用层层掩埋的,真正的自己。
门外传来轻叩。
“好了吗?”
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像怕惊散镜中幻影。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云薇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另一件衣服。她抬起头,看到林晚晚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林晚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
沈云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
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左手无名指蹭过她腰侧——正是半年前在酒吧被人抓住的位置。那道疤早已结痂,但此刻却像被火焰灼过。
林晚晚浑身一颤。
那天她穿白裙,以为是初遇;
今天她穿蓝裙,才知是重逢。
沈云薇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镜子里,两个身影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那天晚上……你穿的是白色的。”沈云薇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很轻,很涩,“我后来烧了那条裙子。”
林晚晚瞳孔微缩。
——原小说里,那条白裙被沈云薇珍藏在保险柜,作为复仇胜利的纪念。
现在她说“烧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假的。”沈云薇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呼吸灼热,“灯光是假的,台词是假的,连心跳都是排练过的。只有你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所以我烧了裙子,却把那天的月光留了下来。”
林晚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备忘录里那句话:“第67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原来那个时候,已经分不清了。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她问,声音发涩。
“记得。”沈云薇的下巴动了动,像在点头,“你眼睛特别亮。我看着你,心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