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晚晚被陈恬拉去天台。
“带你看个好东西。”陈恬神秘兮兮的,眼睛亮得像发现宝藏。
林晚晚懒得动:“不去。”
“必须去!”陈恬拽她胳膊,“你绝对想不到——”
林晚晚被她拖着进了电梯。
天台在三十楼。电梯门开,冷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不是香水味,是真实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香气。
林晚晚脚步顿住。
那是她五岁前的记忆:母亲在院子里剪茉莉,花瓣落在陶盆里,混着晨露蒸出清苦的甜。
后来父亲嫌“太娇气”,一夜之间铲平了所有花。
她哭了一整晚,被锁在阁楼,听见园丁说:“沈家老太太最恨这种软花,说招阴。”
可现在,这些“招阴”的花,在三十层高空开得肆无忌惮。
月季攀上铁架,栀子藏在石缝,海棠垂落如雨——
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春天起义。
陈恬在旁边叽叽喳喳:“怎么样?厉害吧?听说沈总亲自盯的,请了三个园艺师,折腾了两个月——”
林晚晚没说话。
她慢慢往前走,走过月季,走过茉莉,走过那棵还没长高的椿树。
花瓣擦过她的手背,凉凉的,软软的。
她想起那个寒冬的下午,她跳进人工湖,捞起一朵被雨水打落的椿花。那时候她冷得发抖,只想着“活命”。
后来她把那朵花递给那个人,看见对方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想留住的人。
她走到花园深处,看见一块小小的木牌。
边缘有刀痕——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刀一刀凿出来的。指腹抚过“林母”二字,能摸到细微的颤抖。
“林母·春园”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
“替她记住那些好的。”
而小字下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后来补上的:
“也替我。”
林晚晚瞳孔微缩。
——原来那个人也在借这座花园,找回自己被碾碎的部分。
她种的不仅是林母的花,更是那个曾被允许“喜欢软花”的自己。
陈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天台上只剩林晚晚一个人。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摇晃。她站在那片花海中间,像站在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里。
手机响了。
是沈云薇的消息:
“天台风大,别待太久。”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行字,想起陈恬上周的抱怨:“沈总最近怪得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站窗边,雷打不动,连并购会议都推掉。”
原来那不是发呆。
是守望。
守着这片可能永远不会被看见的花园,守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办公楼——二十八楼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她。
知道那个人每天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花,想着“替她记住”。
也知道那个人站了多久——从她还在陆清清家的时候,从她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时候,从她可能永远不愿再见一面的时候。
林晚晚低下头,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回复快得像早已备好:
“我每天都看。”
不是“监控”,不是“跟踪”。
是“看”——像看日升月落,像看四季轮回,像看一个必须存在的坐标。
她抬起头,又看了那扇窗户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没有动。
像一株种在窗前的树。
风吹过,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拍掉。
---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和往常一样。
沈云薇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和往常一样。
但林晚晚觉得今天不一样。
她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想起天台那块木牌。
“替她记住那些好的。”
“也替我。”
她忽然开口:
“那些花……什么时候种的?”
沈云薇筷子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