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镜子里的两个人,像被月光定格。
林晚晚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你摸我腰的时候,想过我是谁的女儿吗?”
沈云薇的手臂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松开。她退后一步,站在林晚晚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很涩,“想过很多次。每次靠近你的时候都在想——你是林国栋的女儿。我该恨你。”
林晚晚看着她。
等着。
“可我还是靠近了。”沈云薇的眼泪掉下来,“那天晚上,我抱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仇恨。是……舍不得。”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沈云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
面对着她。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从利用开始,不该写那些备忘录,不该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哭着说,“但那天晚上……那个吻,是真的。那些心跳,是真的。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她记得这是沈云薇在家最常穿的那件。
她没躲。
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当那只手环上来时,她胃部的旧伤没疼,膝盖的疤痕没痒,连心口那道被备忘录划开的裂痕,都奇异地安静了。
原来被真心拥抱,是这种感觉。
不是占有,不是利用,不是表演。
是一个人用体温告诉你:
“我在。”
她抬手,轻轻擦掉沈云薇脸上的泪。
沈云薇愣住。
“别哭了。”林晚晚说,声音很轻,“难看。”
沈云薇看着她,眼泪却流得更凶。
林晚晚叹了口气。
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把脸擦擦。导购在外面看着。”
沈云薇接过纸巾,低头擦脸。
林晚晚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裙子。
镜子里,她看见沈云薇站在身后,偷偷看她。
像怕她跑掉。
她把裙子脱下来,换回自己的旧卫衣。
推门出去,把那件深蓝色裙子递给导购。
“这件要了。”
沈云薇跟出来,愣了一下。
“喜欢?”
林晚晚没回头。
“还行。”
沈云薇嘴角弯了弯。
去结账的时候,林晚晚站在店门口等她。
透过玻璃,她看见沈云薇在收银台前,低着头签字。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冷了。
她想起刚才那句“我在”。
也许是真的。
也许可以再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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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晚晚把那件裙子挂进衣柜。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服。那件深蓝色裙子挂在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她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
“明天穿给我看看?”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回:
“做梦。”
发完,又补了一句,自己都没察觉:
“……除非你带伞。”
——上周六,她们去天台看花,忘了带伞。沈云薇脱下外套罩住她,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跳出一个字:
“好。”
林晚晚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的椿树苗。
新叶又长大了一点。月光落在叶片上,叶脉清晰。和天台那棵一样,叶缘带着细密的绒毛。
园艺师说过:“椿树三年养根,五年开花。急不得。”
她忽然笑了。
是啊,急不得。
有些信任,要等旧皮褪尽;
有些春天,要等根扎够深。
窗外,风吹过新叶,沙沙响。
她轻声说:
“再等等。
等根扎稳了,花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