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沈云薇家。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雨刚停。林晚晚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忽然想起上一次来这里——她端着粥,沈云薇开门,屋里飘着香味。
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些粥下面,压着210天的备忘录。
“下来吧。”沈云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晚晚回过神,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工作服,白衬衫黑马甲,在深夜里显得单薄得可笑。
沈云薇脱下大衣,递给她。
“穿上。”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件大衣。
黑色,长款,沈云薇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她没接。
“不用。”
“穿上。”沈云薇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你抖得厉害。”
林晚晚抬头看她。
沈云薇的眼睛里没有别的,就只是……担心。
纯粹的担心。
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最后她还是没接大衣,转身往门口走。
“快点开门,冷。”
沈云薇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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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玄关的灯还是那盏暖黄色的,鞋柜上还是那盆绿萝。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林晚晚站在门口,没动。
沈云薇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她脚边——和以前一样,鞋尖朝外,方便穿。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喉咙发紧。
“鞋脏了。”她说。
沈云薇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脏。”
“我说我的鞋。”
沈云薇低头看她脚上那双湿透的平底鞋,沉默了两秒。
“鞋脏了可以洗。”她说,声音很轻,“人进来就行。”
林晚晚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也没什么变化。深灰色沙发,原木茶几,窗台上的多肉又多了几盆。茶几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文件。
沈云薇跟进来,指了指沙发:“坐。我去拿电脑,合同现在打。”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
打印机吱吱响,纸张一张一张吐出来。沈云薇把它们理好,装订,然后走到茶几前,放在她面前。
“你先看。”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条款很正式,职位是行政秘书,月薪五万,提供宿舍。有试用期,有工作内容说明,有保密协议,有解约条款。
翻到第7页时,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打印墨迹比别处略淡——像是有字被删掉,重新打印过。
她仔细辨认,隐约能看到原条款的位置和间距。那一行本该写着什么。
“这里原来写的什么?”她指着那处。
沈云薇看了一眼,低下头。
“乙方须随叫随到。”
林晚晚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
她想起那些深夜——沈云薇一个电话,她就要送文件、陪加班、随叫随到。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工作需要。后来才知道,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删了?”她问。
“删了。”沈云薇的声音很轻,“我删了很多。”
林晚晚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每翻几页,就能看到一处墨迹略淡的地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出原文字体的轮廓——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半页。
她想起沈云薇说的“三十七遍”。
原来不止是重写,是在一遍一遍地……砍掉自己的手。
“每删一条,”沈云薇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就像在砍自己一根手指。疼,但必须砍。”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她。
沈云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写过210条备忘录。也曾为她断骨时撑过伞,发烧时试过额温,深夜时端过粥。
“砍了多少?”林晚晚问。
沈云薇沉默了几秒。
“三十七条。”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三十七条。三十七遍。三十七根手指。
她忽然想起第23章那封信里的小字:哪怕你再扇我一巴掌。
这个人,是真的在自残般地赎罪。
她把合同合上。
“笔。”
沈云薇愣了一下,慌忙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支黑色水笔。
林晚晚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晚。
两个字,写得比平时用力。
然后把合同推过去。
沈云薇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慢慢红了。
“谢谢。”她哑着嗓子说。
林晚晚站起来。
“宿舍在哪儿?”
沈云薇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我……我收拾了一间客房。你要不要先看看?如果不满意,公司那边还有空房,我明天可以……”
“先看客房吧。”
沈云薇点点头,带她往走廊走。
走到一扇门前,她停住,推开门。
林晚晚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帘是米色的,透进来的月光很柔和。
窗台正对人工湖的方向——就是她几个月前跳下去捞手机的地方。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椿树苗。
叶子嫩绿,盆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露出一角。
林晚晚走过去,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