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写着一行褪色的字:
“根烂了就剪,心死了就等。”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小,像怕被人发现:
“但我舍不得剪你。”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字迹是新的,但被月光晒得微微模糊——像写了很久,又像刚刚才敢写出来。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字。
“这是……”
“陆清清给的。”沈云薇站在门口,脚尖抵着门槛,像怕越界,“她说,你走的时候,只带了这盆树。她养了一个月,现在该还给你了。”
林晚晚没说话。
她看着那盆椿树苗,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
一个月前,它快死了。
现在,它活过来了。
“她还说了什么?”她问。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有些东西,浇多了反而烂根。但有些人,等着等着,就开花了。”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给树苗浇点水。
手指碰到土的时候,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拨开土,看到一枚U盘。
——是她断骨时交出的那个。
沈云薇没销毁,也没用。
只是洗干净,埋进新土里。
林晚晚握着那枚U盘,喉咙发紧。
“留着干什么?”她问,没回头。
沈云薇沉默了很久。
“怕你有一天会问我要。”
林晚晚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门外垃圾桶里,还有她准备扔掉的SIM卡碎片。
——那个写着“W+Y”的,沈云薇亲手贴的透明胶。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经过沈云薇身边时,停了一下。
沈云薇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溺水的人终于沉到湖底。
林晚晚看着她,忽然开口:
“沈云薇。”
她抬头。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沈云薇没说话。
林晚晚看着她,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觉得你在用刀捅我,然后给我上药。”
沈云薇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
“你有。”林晚晚打断她,“你每次对我好,都在提醒我——你以前为什么不对我好?”
沈云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晚晚等着她解释,等着她辩解,等着她说点什么。
但沈云薇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看着她。
像犯错的孩子,等着被原谅。
又像溺水的人,等着被救。
林晚晚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累了,沈云薇。”她轻声说,“累得连恨你都嫌费劲。”
她转身,往走廊走。
身后传来沈云薇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晚安。”
林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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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林晚晚站在走廊里,没有走。
手心里还攥着那张SIM卡碎片——本打算扔进垃圾桶。
但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沉到湖底。
她的手松开。
碎片掉进走廊花盆的土里,和那枚U盘埋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深夜里,这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她忽然想起老板娘那句话:“有些东西,浇多了反而烂根。”
那她呢?
是被浇死了,还是……正在等一场真正的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她会睡在这里。
在那盆椿树苗旁边。
在那个被“等”字压着,又被“舍不得”轻轻覆盖的地方。
她转身,走回客房。
关上门。
月光照进来,落在嫩绿的叶子上。
她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纸条背面那行铅笔字:
“但我舍不得剪你。”
字迹已被月光晒得模糊。
像她不敢确认的真心。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