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真的在怕。
怕她拒绝,怕她消失,怕她再也不回头。
林晚晚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你见我干什么?”她问,“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还是为了确认你良心能安?”
沈云薇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不是……”
“不是什么?”林晚晚看着她,声音很平,“你写那些备忘录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沈云薇低下头。
猛地低头。
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吧台的木纹里。
她没擦,任它晕开。
像当年墓园踩碎的那朵椿花。
“想过。”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想过很多次。每次写完一条,就在想——如果她知道了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可我还是写了。因为那时候我只相信证据,不相信人。”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滴血在吧台上慢慢干涸。
“现在信了?”她问。
沈云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开口:
“现在信了。因为你。”
林晚晚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转身,继续擦杯子。
擦到第十个的时候,沈云薇又开口:
“我想你。”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晚晚停住。
“我想你。”沈云薇重复,声音开始发抖,“想你跳河的样子,想你喝粥的样子,想你说的那句‘我是在记住你’。想得受不了了,就开车去那个湖边坐一晚上。”
林晚晚背对着她,没动。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写那些,不该骗你,不该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沈云薇的声音越来越哑,“但你让我怎么办?我找不到你,我发疯一样找,找到陆清清那儿,她不肯说,我就每周去问一次,只想知道你还活着。”
林晚晚闭上眼睛。
“那封信,我写了三十七遍。”沈云薇说,“每一遍都想多写点什么,每一遍都删掉。最后只敢写‘如果你不想见我,我走’。”
她站起来,走到林晚晚身后,很近。
近到林晚晚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可我还是来了。”她说,“因为我怕你不回信,怕你看了信还是不理我,怕你在这个酒吧里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你。”
林晚晚睁开眼。
转过身。
她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半步。
沈云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晚晚,”她哑着嗓子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看着那双曾经冷得像深渊的眼睛,现在全是她。
她抬手抹泪,却把眼泪抹到了嘴角,尝到咸涩。
忽然想起林晚晚曾说:“你哭起来真难看。”
那时候她冷笑:“我永远不会为你哭。”
现在她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林晚晚看着那个又哭又笑的人。
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小字:哪怕你再扇我一巴掌。
她没扇。
她只是轻声说:
“合同带了吗?”
沈云薇愣住,哭懵了:“什……什么?”
“私人秘书,月薪五万,合同期一年。”林晚晚看着她,“你不是给陆清清送过草案吗?”
沈云薇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没……没带。”
“那明天签。”
林晚晚转身,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云薇。”
“嗯?”
“你刚才说,想我。”她没有回头,“那你现在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沈云薇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像那年湖面漂着的椿花。
“是想留住的人。”她说。
林晚晚没说话。
但她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一秒。
肋骨旧伤忽然抽痛了一下——和跳湖那天一样。
她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门外。
沈云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掌心的血已经干了,黏在吧台上。
她抬起手,舔掉嘴角的泪,尝到铁锈味。
可这一次,她笑了。
笑着哭。
像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