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将他带离街巷,没有照二狗的预想一般把他丢出城,反而向着主街走去。
这里他从未来过,猜测着这人是不是想把他丢进大牢。
二狗安静得像是没了呼吸,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子才能看出他还活着。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过多久就眼前一暗,来到了昏暗的牢房。
破旧的牢门嘎吱作响,“砰”的一声,二狗被无情地丢到地上。
地上铺着的稻草充当缓冲,这才没让他伤上加伤。
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滚到墙角的那团黑影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抬手随意蹭了蹭鼻子,虽然头还有点痛,好在鼻子没断,这么长时间,鼻血也止住了。
看到他活生生地爬起来,隔壁牢房的犯人也来了兴趣,只是见到他肮脏破烂的外表,又满脸无趣地坐了回去。
二狗扫视着牢房,空间并不大,只在墙角堆了少许枯黄的稻草充当保暖。
环境昏暗潮湿,因为空气不流通,散发着浓郁的霉味。
或许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他的情绪毫无波动,不哭不闹,仿佛被关起来的不是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时不时有人被丢进牢房。
他观察过,无一例外都是和他一样的乞丐。
丢进来的乞丐越来越多,期间却没有狱卒送来餐食。
克扣食物再正常不过,只是连着三天水米未进,一些乞丐在又一次有人进来之时趁机询问。
可以没能等来什么回应,反而还挨了几棍子,只得老实缩回角落。
“开什么玩笑,难道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吗?没有吃的也就算了,至少给点水吧!”
一个被抽了几下的老乞丐在无人看管之际小声抱怨起来。
老乞丐被抓进来时心中没有太过担忧,这种事并不是头一回遇到。
通常关上十天半个月就会被放出去,他都习惯了。
其他乞丐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狱卒太过刻薄,再怎么说也得给点水吧。
越说越起劲,情到深处还将牢门摇得咣当作响。
“呵……你们就别想出去了,这次和之前可不一样,他们把我们抓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儿,怎么可能还送吃的。”
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打断了乞丐们的抱怨,声音从最深处的牢房传出。
那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
那人抬了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听说为了迎接某位贵人,知府大人下了令,城内禁止出现污秽之物,以免脏了贵人的眼。”
“如今每日都有人清扫街巷,至于我们这些乞丐,自然也在‘清扫’范围。”
他这话一出,那些嚷嚷的乞丐也静了下来。
他们不如这人消息灵通,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日进城比之前艰难许多不说,就连“青蚨会”的乞丐也少了大半,连管理费都没人收取。
原本还暗自欢喜,如今一想,怕是对方早就得了消息,把自家人护在窝里。
只剩他们傻乎乎在外乞讨,最终被巡逻士兵抓个正着。
乞丐们不再吵闹,通通面如死灰,安静听着的二狗明白他们为何如此。
平常上头不管时,不管是门卒也好,衙役也罢,只要心情好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城中乞讨。
就算哪个乞丐倒霉,碰上对方心情不好被抓进大牢打上几下板子,十天半月总能放出去,性命总归无忧。
可现在知府下令,必然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外来乞丐本就是流民,死得再多也无妨。
想通这一点的乞丐都没了声,只有几个还年轻点的拍打着牢门,发泄内心的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狱卒们也不再送人进来,大概是城里的乞丐都已被他们抓光。
为了方便,乞丐们都被关到一个大牢,把门一锁,连吃食都不用送。
牢房里一开始还有人时不时怒吼咒骂,很快就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狗在稻草上蜷缩成一小团,眼珠子好半天才动一下。
胃从一开始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到现在的毫无知觉,手脚软得和棉花似的,动动手指头都困难。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脸埋在臂弯。
他被抓进来已经快七天了,进来之前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要不是角落里还有些滴落的污水和一些青苔,他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不过也快了,他能感受到意识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意识消散之前,他脑海里闪过当时那袋刚出笼的包子。
本打算带回破庙慢慢享用的,没成想遇到士兵,被踩成了一滩烂泥,一口没捞着。
早知道就该吃一口再说,被打死好过活活饿死。
这么香的芥菜鲜肉包,今年的第一口肉包,他还没尝到呢。
二狗闭上眼,气息越来越微弱,满脑子都是肉包的滋味。
恍惚间似乎真闻到了什么香味,只是不是他心爱的肉香味,而是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
像凛冬的寒风,透着一股寒意,清冽的香气漫进鼻腔,浸得人五脏六腑都透着清爽。
他缓缓抬起眼皮,半睁着眼,意识混沌不堪。
这牢房除了乞丐身上的酸臭味,就只剩骚臭味了,而这股不知来处的香味,就在他不远处。
二狗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抬起脸,只见两个雪白雪白的长影站在跟前。
他费力地睁大眼,却还是看不清那白影长什么样子。
他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每一步都爬得很是艰辛,抬下胳膊能晃悠好半天。
直到靠近左边那白影他才停下,鼻尖传来的香气越发浓郁,嗅之耳清目明,竟让他凭空多了些许力气。
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息缓缓靠近二狗的脸颊,二狗努力张开嘴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准那道气息狠狠咬了上去,在彻底昏死过去后也死死咬住不放。
……
“噗哈哈哈哈!这就是玄镜说的那小魔星吗?竟然……竟然……”
“哈哈哈哈哈哈,清微,你看到没,简直和一只咬住骨头不放的狗崽子没两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