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水进来时，我正对着那张宝贝路线图傻乐，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好像已经摸到了寒玉髓似的。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

动作顿住，傻乐僵在脸上。

不是，兄弟，你这动作是不是有点过于……娴熟了？

我们关系好到可以摸头了吗？

我凌绝顶的脑袋，是随便谁都能摸的吗？云疏影都没摸过……呸，我想他干嘛！

我猛地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手，眼神狐疑地上下扫视他：“花照水，你干嘛？”

花照水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我发间的温度。

他没立刻收回手，只是站在那里，烛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淡淡的倦意。

平日里那双总是弯着、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雾气朦胧的，像是江南清晨起了薄雾的湖面，看不清底下是鱼还是水草。

他就用这种朦胧又安静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很慢、很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随时会化开的糖霜。

“没什么，”他声音也轻轻的，“看你高兴，跟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这话有点怪，但我没深究。

因为我突然发现，花照水安静下来的样子……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平时他太闹腾，太会来事儿，像只色彩斑斓、不停扑腾的蝴蝶，让人只注意他的活泛，反而忽略了他本身的模样。

此刻他静立灯下，竹青色的衣衫衬得肤色有些冷白，眉眼如墨画，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偏淡的红。

没了那些夸张的表情和言语，他周身竟散发出一种……疏离的、甚至有点寂寥的气息。

像深夜悄然绽放的优昙花，颜色秾丽，姿态却清绝；又像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光华内敛，边缘却带着一丝孤清的锐利。

有种“极品高岭之花”的脆弱美感，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或者立刻飞走。

我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文艺感想吓了一跳，赶紧晃晃脑袋，把这诡异的比喻甩出去。肯定是今天太高兴，脑子都飘了！

“我一直都这么‘贴心’啊，凌兄。”花照水已经收回了手，端起姜水吹了吹，递到我手边，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但依旧没什么力气，“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打探消息，逗你开心……这些事，我不是一直都在做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那双雾气朦胧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只是……以前你做这些，或许觉得理所当然，或者嫌我烦。今天……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关于云左使的只言片语，心里那点念想被浇了点水，冒了点头，看什么都顺眼，连带着觉得我伺候得也格外到位了些？”

我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以前他做这些，我虽然受用，但总觉得他别有所图，带着防备。今天心情飞上天，看他忙前忙后，竟真觉得“这小子真不错”。

花照水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味道，冲淡了那层脆弱的寂静：“凌兄，我求生欲强，想抱紧你这根金大腿换个平安活命的心思，可从没变过。你可不能……自己谈上了恋爱，就把我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路给堵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