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恳求。

我心里那点因为被说破而起的尴尬，又被他这副“哥我全靠你了”的赖皮样给搅散了。

“行了行了，少贫嘴！”我接过姜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跟着我，还能真让你死了不成？”

晚上，我瘫在椅子上，揉着因为白天骑马瞎逛而有些酸胀的小腿。花照水又端了盆热水进来，肩上搭着干净布巾。

“泡泡脚，解乏。”他把木盆放在我脚边，水温兑得刚刚好。

我也没客气，脱了鞋袜就把脚丫子塞了进去。哦——舒服！热水漫过脚踝，那点酸胀感顿时消散不少。

我舒服地叹了口气，玩心忽起，抬起一只湿漉漉的脚，故意往他那边晃了晃：“嘿，花兄，闻闻，今天走了不少路，味儿正不正宗？”

花照水正在拧布巾，闻言动作一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配合地做出嫌弃表情躲开，或者笑嘻嘻地回嘴。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我不怎么雅观的光脚上，又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烛光跳动了一下。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嬉闹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潭因为云疏影而荡漾的春水里。

“凌兄，”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在你的……白月光面前，也这样吗？”

我晃动的脚丫子僵在了半空。

心里那潭水，被这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不大，却莫名地让人心神不宁。

什么意思？

他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不像纯粹的调侃或损我。那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比较？试探？甚至是一点点的……酸？

是我想多了吧？他一个整天把“抱大腿求活命”挂在嘴边的人，跟我比什么？跟云疏影比什么？

就在我愣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还没平复时，花照水忽然自己笑出了声。那层短暂的、奇怪的寂静被打破了。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意思是，”他眨眨眼，把拧好的热布巾递给我，“哥，你在你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心上人面前，也这么……不拘小节，没形象吗？捧着酸脚让人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损我呢！

我瞬间回神，那点莫名其妙的涟漪“噗”地一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调侃的羞恼。

“呸！”我一把抢过布巾，胡乱擦着脚，“老子的酸脚丫子，自然只有‘好兄弟’你才有福消受！至于白月光……嘿，那当然得是另、有、安、排！”

我特意把“另有安排”四个字咬得重重的，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眼睛瞟着他。

花照水听了，笑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些，眼底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冰，看不真切情绪。“是是是，凌兄的白月光，自然得配清风明月，鲜花着锦。”他顺着我的话，语气轻松，“我等凡夫俗子，能闻闻酸脚，已是莫大荣幸。”

“知道就好！”我擦干脚，趿拉上鞋，作势要拿湿布巾丢他。

花照水笑着躲开，动作灵巧地端起木盆：“不敢劳烦盟主，小的这就去倒洗脚水。”

他转身出门，竹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方才屋内那点诡异的、黏稠的朦胧气氛，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我心里那点被搅动后又强行按下的、微妙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