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朵瞬间竖得笔直,身体下意识前倾,手里刚买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
云疏影……忧思?因为我闭关?
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随即又被翻江倒海的喧嚣淹没。
心跳如擂鼓,撞得生疼。
他想我?他担心我?
不可能!他那双眼睛看我时,从来都像凝着万年寒霜,尤其是那次之后……可万一呢?万一他以为我闭的是凶险的关,怕我走火入魔,怕我……
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火苗,猛地从心口死灰里窜起,舔舐着冰冷的腔壁。
我僵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像个十足的傻子。
脸上发热,心里慌乱如麻,却又冒出一股压也压不住的、隐秘的甜。
凌绝顶,你完了。我对自己说。可那又怎样?我听见了!我就当他是想我了!
这股狂喜横冲直撞,必须找个出口。我猛地回头,拽住一直静静跟在几步外的花照水:“走!陪我逛集市!”
“凌兄?”花照水略显诧异。
“高兴!给你买好东西!”我拽着他,不由分说挤进人流。
接下来,我活像个被横财砸晕的暴发户。
“泥人?捏得精神!买了!”
“糖画?来十个!”
“这拨浪鼓……咳,送孩子!”
“绸缎?光鲜!扯一匹!”
“桂花酒?香!先来二十坛!”
我掏银子爽快得像洒水,胸腔被那股炽热的气胀得满满当当,不挥霍出去,简直要炸开。我甚至租了匹骏马,不是为赶路,就为纵情驰骋一番。
春风扑面,景物飞掠,当真体会到了何为“春风得意马蹄疾”!
勒马回望,只见花照水静静立于柳树下,面上惯有的浅笑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看不分明的神色。
我扬鞭笑问:“小子,陪我这么疯,不嫌烦?”
花照水抬眸望来,眼波在暮色中温润如水,摇了摇头:“凌兄尽兴便好。”
他唇角仍噙着那缕惯有的浅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寻常探问:“只是……见凌兄今日开怀,如拨云见日。前路迢迢,竟也能这般……畅意无碍么?”
我大笑,跃下马背,走到他面前,眼中光芒灼灼:“当然高兴!听见没?他可能在想我!”
我拍了拍怀中藏图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赤诚:“‘提携玉龙为君死’——若真为他,刀山火海我也去得,何况区区雪山禁地?我凌绝顶就愿意这么高高兴兴地赴死!”
花照水怔住了,望着我意气风发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
晚风拂过,将他的低喃吹得模糊不清,仿佛是说:“人生得此一知己,足矣……若有人也愿如此待我,我亦……欣然赴死……”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狂喜里,隐约听见几个字,也没听真切,只当他是感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尽兴归来,暮色已浓。
回到客栈,我将怀里一大堆零碎哗啦倒在桌上。最后,才无比郑重地,从心口处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
图纸粗陋,却重若千钧。我把它紧紧贴在胸口,那里心跳如雷,滚烫一片。
身体疲惫,精神却昂扬如火。
我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仿佛能看见雪山之巅的寒光,和寒光后……那双或许并非全然冰冷的眼睛。
万籁俱寂中,我对着虚空,无声地咧开嘴。
这江湖,我守的值。那个人,我追的值。
纵是龙潭虎穴,这次,我也要闯得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