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饭店的羊肉蒸饺是一绝,常常供不应求。
薄薄的皮里包着肉香四溢的馅儿,只需轻咬一口肉汁便会顺着开口的地方流出来,亮晶晶的,一个大男人吃十笼都不一定能饱,即便价格并不便宜,但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老板,来十笼羊肉蒸饺,两碗羊肉粉。”
“好嘞!”
林青河说:“太多了吧?”
周镇岳一副要把饭店吃倒闭的架势:“不多!这点儿都不够塞牙缝的,好好吃。”
天气马上热起来了,燥热的天气容易让人觉得烦躁,静不下心来。
林青河前两天就开始有这个趋势,如果他一直这么急躁,那两个月之后的高考就很容易受到影响。
吃完饭,林青河对周镇岳说:“我想回趟河沿村。”
周镇岳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回那边?”
“我家旁边有一个井,很凉快,想回去坐一会儿。”
“好,那咱们现在去。”
那是一口四四方方的井,是山上岩石裂隙的水汇聚在这里形成的天然泉井,常有村民挑着扁担来这里取水。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边呢。”
林青河擦了擦周镇岳额头上的汗,说:“凉快吧?”
“凉快,比起这里,咱们家确实太热了。”
“有风扇就还好,只不过总觉得这里的凉快能凉到身体里。”
周镇岳给他捏着肩膀,问:“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
“不累,就是闷。”
周镇岳笑了笑:“你也有坐不住的时候了啊?”
“等考完试带你去南方玩玩儿。”
林青河犹豫道:“我想等成绩出来。”
“等成绩出来更忙得没时间,又要体检又要填志愿,就得一考完马上出去放松。”
“你就那么相信我会考上啊。”
“当然。”
看到他笃信的样子,林青河忽然有了些底气:“好!回家吧,我要鼓足干劲一直到正式考试那天。”
周镇岳捏捏他的脸,夸道:“真有朝气啊我的崽。”
林青河突然停下,说:“啊对了,跟我去个地方。”
周镇岳疑惑道:“哪里?”
山上的庄稼地一层又一层,地里的坟一堆又一堆,肉眼可见之处都是黄土,黄土就这样联结着人们的活路和死亡。
林青河慢慢走向那座他十三岁时亲手堆起来的坟墓,那里面埋着他最珍爱的人。
墓碑上写着五个字:林守英之墓。
是他的母亲。
林青河跪下来,周镇岳也跟着他跪在旁边。
“妈,我来看你。”
周镇岳重复道:“妈,我也来看你。”
林青河笑了笑,继续说:“他叫周镇岳,我以后,可能就跟他过日子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好,我铁了心以后只跟他过日子了。”
周镇岳郑重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然后说:“妈,青河受了很多苦,我知道。”
“他一个人长大,您肯定也很担心。现在我们俩在一块儿,两个人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会抛弃谁。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林青河低下头,拿手里的树枝拢了拢烧得正旺的元宝纸钱,沉默地跪坐着,手指在那树枝上抠来抠去的。
好一会儿,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又偏过头,努力忍着眼泪。
周镇岳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他慢慢稳定情绪。
良久,喉咙间紧绷的感觉慢慢缓和,林青河颤抖着轻呼出一口气后,哑着嗓子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你在下面过得好不好,收好这些钱,别舍不得花。”
“我现在活得很好,不渴也不饿,你安心了吧?”
林青河有好多话想说,想讲给她听。
“我最近在准备高考,说不准你下次再见我,我就是个大学生了。”
“前段时间老是遇到些奇怪的事,还有人。那些人因为活着的时候过得很痛苦,所以没办法好好离开。我在担心,你会不会也这样?”
“如果可以,我真想再见你一面。可我又怕,真的见到你,就说明你一直被困在这里。”
“该下地狱的人跑不掉的,你别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