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转过头,看着顾妄。
他站在那些砖中间,一块一块地看。
看得很慢。
很认真。
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顾妄。”
他抬起头。
她指着那些砖。
“这些都是你刻的?”
他点点头。
“不记得了。但应该是。”
她看着他。
“你等了我那么久。”
他想了想。
“也还好。”
她愣住了。
“还好?”
他指着那些砖。
“你看,有3650天的时候,我想过算了。但后来没算。”
他笑了。
“要不现在也等不到你。”
——
那天下午,他们把那些砖一块一块搬回去。
不是所有的。
有几块,他们带走了。
第3650天的那块。
第7305天的那块。
还有最后那块——
“第7305天。她来了。”
他们把这些砖带回702,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
林深时看着那些字,忽然问: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你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想你什么时候来。”
“还有呢?”
“想你长什么样。”
“还有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
“想你来了之后,我要对你说什么。”
她愣住了。
“想好了吗?”
他点点头。
“想好了。”
她等着。
他开口。
“第一句:你来了。”
她眼眶热了。
“第二句:我等了好久。”
她点头。
“第三句:值了。”
——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笑了。
他伸出手,给她擦掉。
“别哭。等到了。”
她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些砖上刻的字。
“今天下雨。她会不会没带伞?”
“今天太阳很大。她会不会晒着?”
“今天过年。她会不会也在过年?”
“今天我病了。她知不知道?”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把伞,我带了。”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那个太阳,我晒到了。”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个年,我过了。”
他看着她。
“今天,我知道了。”
——
他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
“林深时。”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谢谢你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指着窗台上那些砖。
“那些日子,我自己都忘了。你帮我记着。”
她摇摇头。
“不是我记着。是你刻着的。”
他看着那些砖。
“那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
“因为你让我知道。”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着那些砖。
月光落在那些字上,泛着淡淡的光。
林深时忽然问:
“顾妄,你说,如果那些砖也会说话,它们会说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那块刻着“第7305天。她来了。”的砖。
“这块会说:等到了。”
他又拿起那块刻着“今天第3650天。她还没来。”的砖。
“这块会说:差点没等到。”
她笑了。
他又拿起一块。
那块上刻着“今天下雨。她会不会没带伞?”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沉默了。
她凑过去看。
“怎么了?”
他指着那行字。
“这个,我记得。”
她愣住了。
“记得?”
他点点头。
“那天雨很大。我站在窗边看。看了一整天。”
他顿了顿。
“晚上我想,她要是淋雨了,会不会感冒。”
她的眼眶热了。
他继续说:
“后来我就想,等见到她,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她,以后下雨要带伞。”
她看着他。
“你现在说了。”
他点点头。
“说了。”
她笑了。
“那以后下雨,我天天带。”
他也笑了。
“好。”
——
窗外,月亮很圆。
窗内,两个人坐在那些砖前。
一块一块,全是等过的日子。
七千三百零五天。
二十年前。
她不知道。
但他记着。
刻在墙上。
刻在砖上。
刻在心里。
现在她也记着了。
替他记着。
替那个七岁的自己记着。
替那个趴在窗边等的人记着。
因为那些日子,不是白等的。
因为等到了。
因为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