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

她点点头。

“你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画上的自己。

“他好像很高兴。”

她点点头。

“因为你等到了。”

——

他们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第二十三张，他停住了。

画上，三个人在河边打水漂。

他指着画上那个扔石头的自己。

“这个是我？”

她笑了。

“是你。小妄说你扔得最好。”

他愣了一下。

“我会打水漂？”

她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

“不记得。”

她指着画。

“但小妄记得。”

——

看到第五十六张，他又停住了。

画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

他指着画上那个睡着的自己。

“我睡着了？”

她点点头。

“嗯。小妄说，你睡着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现在呢？”

她仔细看了看。

“现在没皱。”

他笑了。

“因为你在。”

——

看到第八十九张，他停得最久。

画上，只有两个人。

他和她。

两个人站在窗边，她踮着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应该是某一天晚上。我走之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

“你每天都这样？”

她点点头。

“每天都这样。”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想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

——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画。

看到最后一张，他停下来。

三个背影，走向远方。

右下角那行字——

“姐姐，哥哥，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他会等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那幅画。

“我也会等。”

她看着他。

“等我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等你来。”

——

那天晚上，他们又坐在窗边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问：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你等了我多久？”

他想了想。

“二十年。”

她点点头。

“我忘了你五次。”

他笑了。

“但每次你都来了。”

她看着他。

“那你觉得，值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值。”

“为什么？”

他指着窗外。

“因为等到了。”

他又指着她。

“因为你来了。”

他顿了顿。

“因为你每次来，都让我知道，活着挺好。”

——

她的眼眶热了。

但她笑了。

她坐起来，看着他。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等我的那些日子，我都替你记着。”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每天站在窗边看。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春天看到冬天。从七岁看到现在。”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都替你记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轻轻说：

“那以后，我们一起记。”

她点点头。

“好。”

——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

窗内，两个人抱着。

很久很久。

远处，那条河还在流。

二十年前，七岁的他在等一个人。

二十年后，那个人来了。

还替他记着那些等过的日子。

记着那些从日出看到日落的每一天。

记着那些不知道等谁但还是在等的日子。

记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蜷在角落里说“等了好久好久”。

现在，那个小小的自己不用等了。

因为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替他记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