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消失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那家店消失的地方，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老照片，躺在街边的地上，不知道被谁捡起来过，又放下了。

林深时发现它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她蹲下来，捡起那张照片。

上面是三个人。

七十岁的顾妄，年轻的顾妄，还有她。

三个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

“我们终于见面了。”

——

她把照片拿回去给顾妄看。

顾妄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照片上那个老人。

“他在笑。”

林深时点点头。

“和你一样。”

顾妄愣了一下。

“什么和我一样？”

她指着他的眼睛。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模一样。”

顾妄低头看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照片上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

那天下午，小妄又在画画。

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眼睛亮亮的。

画完了，他举起来给林深时看。

“姐姐你看！”

她接过来看。

画上是三个人。

大的那个是顾妄，小的那个是他自己，中间那个是她。

三个人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周围全是门，一条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

右下角写着日期——今天。

她愣住了。

“小妄，这是哪儿？”

小妄歪着头。

“不知道。但我想画。”

她看着那幅画，心跳忽然快起来。

那条走廊。

那些门。

那是她穿越时间时走过的地方。

小妄怎么会知道？

她蹲下来，看着小妄。

“小妄，你见过这个地方吗？”

小妄摇摇头。

“没见过。”

“那你怎么画的？”

小妄想了想。

“脑子里有的。”

她看着他。

“脑子里怎么会有？”

小妄指着自己的头。

“做梦梦见的。那个老爷爷带我去的。”

——

林深时和顾妄对视一眼。

顾妄走过来，蹲在小妄面前。

“哪个老爷爷？”

小妄想了想。

“就是……和哥哥长得一样的那个。但头发白白的，脸上皱皱的。”

顾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带你去哪儿了？”

小妄指着那幅画。

“就是这里。好长好长的走廊，好多好多门。他带我走了很久，走到一扇门前。”

他顿了顿。

“他说，这扇门里，有他要告诉姐姐的话。”

——

林深时的心揪起来。

“什么话？”

小妄摇摇头。

“不知道。他没说。他说，等姐姐自己去。”

——

那天晚上，林深时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小妄的话。

“这扇门里，有他要告诉姐姐的话。”

那个老人——七十岁的顾妄——还有话要告诉她。

是什么？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那个走廊看看。

——

她把那两块琥珀握在手心里。

顾妄站在她面前。

“我陪你去。”

她摇摇头。

“你陪小妄。”

小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要去哪儿？”

她蹲下来，看着他。

“去一个地方。很快回来。”

小妄歪着头。

“像上次那样？”

她点点头。

“像上次那样。”

小妄想了想。

“那你要回来。”

她笑了。

“好。”

她站起来，看着顾妄。

顾妄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

“等你。”

她握紧那两块琥珀，闭上眼。

黑暗。

很长的黑暗。

然后光。

——

她睁开眼。

站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

两边是无数的门。每一扇上都写着一个年份。

1998，1999，2000……

她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一扇门前，她停下来。

门上写着一个年份——

2043。

她的手开始抖。

2043。

那是那个老人说的时间。

他等了她四十年的那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

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七十岁的顾妄。

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你来了。”

她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你在等我？”

他点点头。

“等了很久。”

她看着他。

他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她忽然问：

“你还活着？”

他笑了。

“活着。等你。”

她的眼眶红了。

“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

“从你上次走，到现在。四十年。”

她愣住了。

“四十年？可是……上次我们见面，才过了几天。”

他点点头。

“对你来说是几天。对我来说是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