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有很多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年份。

她往前走。

走到一扇门前，上面写着：2003。

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白墙，没有窗。一张小小的床上，蜷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是谁？”

男孩抬起头。

是顾妄。七岁的顾妄。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红红的。

“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愣住了。

男孩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

“我等你好久了。”

她看着他。

“你等我？”

男孩点点头。

“哥哥说，会有一个姐姐来救我。她叫林深时。”

她的心揪了一下。

“哥哥？”

男孩点点头。

“哥哥经常来看我。他说，他在外面等我。等我长大了，就能出去找他。”

她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出去吗？”

男孩想了想。

“想。但哥哥说，要等你来。”

他看着她。

“你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

林深时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躺着没动，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本子。

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她看着这个名字，笑了。

因为她记得。

她记得他是谁。

她记得他煮面先煎蛋。

她记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记得他的手很凉，握着握着就暖了。

她记得他手心有七个字，是她写的。

她记得。

——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她对自己说：

“林深时，你今天记得他。别忘了。”

然后她出门。

——

走到天华里楼下，她抬头看七楼那扇窗。

窗户开着。阳光照进去。

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来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照例问：

“你今天，还记得我吗？”

她笑了。

“记得。什么都记得。”

他的眼睛亮起来。

她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他跟过来，坐在她旁边。

“今天想吃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问：

“顾妄，你有个弟弟吗？”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把昨晚的梦讲给他听。

七岁的顾妄。那个小房间。他说“哥哥经常来看我”。

顾妄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不是梦。”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

“那是我心里关着的，七岁的我。”

她听不懂。

他继续说：“二十年前，我爸把我从实验室救出来。但有一部分的我，留在了那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个七岁的我，一直没出来。他在里面等。等我什么时候去接他。”

她的心揪了一下。

“你去接过吗？”

他点点头。

“去过。每年都去。但接不出来。”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他在等你。”

——

那天下午，他带她去了那个地方。

那片废墟。二十年前那场实验的旧址。

杂草丛生，有几堵残墙立着。

他站在废墟中间，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他在这儿。”

她看着他。

“在哪儿？”

他指着废墟深处。

“里面。他不敢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他们往废墟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有一堵半塌的墙。

墙角蜷着一个人。

很小。是孩子。

七岁的顾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顾妄，他眼睛亮了一下。

看见林深时，他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跑过来。

跑到林深时面前，他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来了？”

林深时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在等我？”

男孩点点头。

“哥哥说，你会来。”

她看着他。

他和二十年后的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巴。只是小一号。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来了。”

男孩的眼睛亮了。

然后他看向顾妄。

“哥哥，我可以出去了吗？”

顾妄蹲下来，看着他。

“你想出来？”

男孩点点头。

“我想看外面的太阳。想闻槐花的味道。想吃周奶奶煮的面。”

顾妄的眼眶红了。

“好。”

男孩笑了。

然后他看向林深时。

“姐姐，你陪我一起出去吗？”

林深时点点头。

“好。”

男孩伸出手，一手拉住顾妄，一手拉住林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