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周围全是雾。雾里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但看不清脸。
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她蹲下来看。
是顾妄。
他闭着眼,脸色很白,像死了一样。
她慌了,拼命喊他。
“顾妄!顾妄!”
他没醒。
她想把他抱起来,但抱不动。
她跪在地上,看着他。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心里,有字。
七个字——
“永远一起活着”。
她愣住。
这是她写的。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但认得自己的笔迹。
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眼。
看着她。
“你又忘了我吗?”他问。
她摇头。
“没有。我记得你。”
他笑了。
“那你怎么才来?”
——
林深时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躺着没动,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本子。
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她看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很安心。
因为她记得。
她记得他是谁。
她记得他煮面先煎蛋。
她记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记得他的手很凉,握着握着就暖了。
她记得他手心有七个字,是她写的。
她记得。
——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她对自己说:
“林深时,你今天记得他。别忘了。”
然后她出门。
——
走到天华里楼下,她抬头看七楼那扇窗。
窗户开着。阳光照进去。
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来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照例问:
“你今天,还记得我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记得也没关——”
“顾妄。”
他愣住。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煮面先煎蛋。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的手很凉,握着握着就暖了。你手心有七个字——永远一起活着。是我写的。”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还有吗?”
她想了想。
“你等了我二十年。我忘了你四次。每次重来。每次你都重新等。”
她的眼眶红了。
“我都记得。”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也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那天早上,他煮了面。
煎了两个蛋,两面金黄。
她吃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你老看我干嘛?”
他笑了。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记得。”
她放下筷子。
“顾妄,你把手伸出来。”
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
那七个字还在——
“永远一起活着”。
她指着那七个字。
“这是我写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她又指着自己手心。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这是你写的。对不对?”
他又点点头。
她看着他。
“顾妄,我今天什么都记得。”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笑了。
“好。”
——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把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你看,这是第一天写的。‘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他凑过去看。
“这是第二天。‘他煮面好吃。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笑了。
“你还写了这个?”
她点点头。
“这是第三天。‘他说感觉比记忆走得远。我不太懂。但每次见他,心跳就很快。’”
他看着她。
“你现在心跳快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感受了一下。
很快。
他笑了。
“那就是感觉。”
——
翻到后面,她忽然停住。
有一页,她从来没注意过。
上面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来了,请告诉顾妄——”
后面是空的。
没写完。
她愣在那里。
他凑过来看。
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摇摇头。
“不记得了。”
他看着那半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想了很久。